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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岁月: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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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30 11:1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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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赵康 于 2018-10-10 10:51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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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岁月: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 [The Magic Years: Understanding and Handling the Problems of Early Childhood]
[美] 塞尔玛·弗雷伯格(Selma H.Fraiberg) 著,江兰 译
出版社: 浙江人民出版社
ISBN:9787213065897
出版时间:2015-04-01
纸页数:232


内容简介
  作者把刚出生的小婴儿比喻成魔法师,他们就像拥有魔法一样驱使着父母去满足他们的一切需要。
  童年早期分为三个发展阶段,本书将每个发展阶段作为一个单独的部分,每部分先用一两章介绍孩子的人格发展状况,接着再探讨养育孩子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实际问题。
  婴幼儿出现的大量问题都发生在向新发展阶段过渡的关键期,并没有哪种育儿方法适用于所有的孩子,只有针对某个孩子在其发展过程中的某个阶段的育儿方法。
  如果父母发现自己在管教某个或一两个孩子时简直是束手无策,那么很好坐下来想一想什么地方出了差错,是什么在破坏亲子关系。
  美国儿童发展研究协会前会长鼎力推荐,影响三代妈妈的育儿圣经,畅销美国50年,关于自律、性教育、亲子关系的很专业解析。


作者简介
  塞尔玛.弗雷伯格,美国幼儿心理健康和发展精神卫生治疗领域创始人之一,著名儿童精神分析专家。美国加州大学附属旧金山总医院亲子项目负责人,密歇根大学医学院荣誉教授,曾为患有情绪障碍的儿童创立多个儿童发展项目。出版了多部专著,并在众多学术期刊和知名媒体上发表多篇文章。


精彩书评
  ★当为孩子的教养问题而束手无策时,一般父母都是以自己的经验来解释孩子的行为动机,但实际上,孩子成长的列车却奔驰在另一条轨道上。本书作者帮助你找到孩子的心理、思想与行为的轨迹,让你豁然大悟——原来孩子的教养可以这么轻松自如。
  ——陈禾,亲子教育专家
  ★塞尔玛具有深刻敏锐的洞察力,她的许多对儿童心理的分析,在近些年越来越多地被心理实验研究所证实。而很为可贵的是,书中关于儿童性教育、自控和道德感的发展、管教的尺度与误区等方面的见解,对当前的中国家长尤具指导意义!
  ——罗玲,儿童教育专家、罗玲心灵成长工作室创始人
  ★在市面上众多竭力“证是”或“证否”的教养书里,《魔法岁月》别具一格。它致力于呈现婴幼儿心灵混沌与曙光微明交织的状态,精准、科学、系统,却又充满洞察力和对人性的敬畏。从某个方面说,塞尔玛·弗雷伯格是整个奇幻的童心世界、这段幽闭难述的魔法岁月当之无愧的翻译者与代言人。
  ——粲然,童话作家、童书书评人
  ★这本书堪称永不过时,风趣幽默又富有知识性,为父母提供了很有实用价值的建议,它会成为父母、教育工作者,以及任何曾在童年魔法世界中勇敢前行的探险者的大爱。
  ——《华盛顿时报》
  ★《魔法岁月》对孩子的分析精辟到位、科学合理,充满了关爱。
  ——《纽约时报书评》
  ★0~6岁的孩子是如何渐渐迈向成熟的?这是育儿专家送给父母的一份珍贵礼物。弗雷伯格理论结合实际,详细讨论了有关喂养、亲子交流、性教育、想象、自我控制、恐惧等日常生活中的各种育儿问题。
  ——《父母》杂志
  ★如果你认为这只是一本介绍儿童早期发展的读物,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心理健康简报》


 楼主| 发表于 2018-9-30 11:19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前 言

魔法岁月: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

(美)弗雷伯格著 江兰 译

推荐序 父母们,请控制你的保护欲

美国儿童发展研究协会前会长

贝里•布雷泽尔顿(T.Berry Brazelton)

这本书问世已有半个世纪之久却依然十分畅销,这相当少见。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读这本书时,就为之惊叹不已。如今,当我再一次打开它,仍然觉得内容是如此精彩!这不仅仅是因为塞尔玛是一位出色的作家,还因为她所写的内容富有价值且见解深刻。通过她的描述,童年早期时光变得鲜活和神奇,她引领我们进入孩子的世界中,那是我们所有人记忆开始的地方。她带着我们去了解“她”的孩子们,一起聆听孩子们最为隐秘的想法和梦境,一起感受他们的恐惧,理解他们为什么要用谎言来掩盖自己所犯的错误,我们也会明白为什么需要检查衣柜,去寻找小女孩的女巫。

我有幸在塞尔玛形成她的育儿理论之初就认识了她。最初我认识她时她还是一名实习生,她告诉我的那些事情让我为之着迷。后来,她当了外婆,带着女儿和外孙女来见我。我们三个人——母亲、外婆和儿科医生,一起看着这个可爱的宝宝。每一刻都那么的有意义,宝宝的每一个反应都让我们为之欣喜。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年,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是通往那个我们早已遗忘的童年世界的窗口,我们可以通过观察这个小家伙的成长再次回到童年。我们每个人都为他着迷,就好像我们是第一次为人父母。能分享塞尔玛的见解和发现,这是多么难得的经历!我们难道不是经常用自己过去的经验,来解释我们孩子的成长吗?这就是塞尔玛所说的“婴儿室里的幽灵”。这些幽灵告诉我们是什么导致了孩子的行为,并且可能给孩子行为原本的含义增添一层神秘的色彩。


假如我们对孩子的认识是错误的或者过于武断,甚至压制了孩子自己去理解他们刚刚迈出的成长步伐的能力,那么,在看待孩子学习独立的这一过程的重要性时,我们能否变得客观和敏感一点?这本书能帮助我们理解孩子的需要。它把热心的父母往回拉了一步,让他们重新考虑自己的角色——他们是孩子的保护人,但不应该提供过度的保护。

比如,塞尔玛在书中描述了一位4岁的孩子,他需要用恐惧来平衡自己不断增长的攻击情绪。这些恐惧是他在成长过程中用来适应新环境的重要因素,他渐渐意识到:(1)自己拥有了新的力量,这种力量会对他的世界造成影响;(2)为了认识到自己的力量,他产生了主宰世界的冲动;(3)调整自己去控制这股新力量,以便于在需要的时候能感受和使用这个力量。掌握了这些了不起的控制新力量的机制,他就有能力拥有最为重要的特性:自我意识,以及能战胜绝大多数困境的适应能力。

作为父母,在孩子迈出人生的每一步时,我们都想给他提供支持。然而我们的支持很可能过于超前或对他们保护过度,而且我们必然会不断犯错。因此在很大程度上,我们都是从自己的错误中学会如何做父母的。我们的成功之处被孩子吸收了,但我们很少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的错误却被孩子和我们自己放大了,导致孩子的“异常”行为一再地让我们筋疲力尽。我们每个人每天都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但塞尔玛的精彩描述,还有她充满睿智的建议给了我们勇气,让我们认识到自己“还没有完蛋”。孩子的心理弹性和摆脱这些“创伤性”错误的能力,以及他们利用神奇的梦境修复自己世界的能力,给了我们所有父母新的希望。孩子是有适应能力的,那我们呢?

塞尔玛让我们看到亲子之间从婴儿起就建立起的依恋关系的力量,还有它所带来的快乐。这是孩子健康成长的第一块基石,也是最重要的一块基石。接着,塞尔玛将婴儿出生后的每一步成长在书中逐渐展开。比如,一名10个月的婴儿研究一把椅子的方式是:在他敢扶着椅子站起来之前,他要在心里把这把椅子拆开再组装起来。塞尔玛的观察是一件礼物,让我们能跟随孩子心智的发展,推测他们行为背后的动机。理解了孩子的行为及其思考方式,在喂养和进行排便训练时,我们就更容易成为他的“搭档”;在管教他时,更容易做到教导他而不是惩罚他。我们可以像孩子那样思考,不再仅仅是自上而下的灌输。“我怎么说你就要怎么做”会变成“让我们分享彼此的观点”。我们还可以进入孩子的世界,并且跟他商量着说:“接下来要完成什么任务呢?”

塞尔玛的这本著作,给了我们独一无二的机会去理解孩子充满想象力的世界。相信读过这本书的每个父母都能从中感到自己再次充分了解了孩子,而且重温了自己的童年。这多么神奇!

前言 洞察“魔法师”的精神生活

“魔法岁月”指的是童年早期阶段。我用“魔法”这个词,并非是说孩子生活在一个魔法世界里,在那里,所有他最深切的渴望都能得到满足。说童年是天堂,是一段天真无邪、安宁快乐的时光,那也只是成年人的想象。颇具讽刺意味的是,成年人对这段黄金岁月的记忆只不过是一种错觉,因为谁也不记得当年的情形。在尘封的记忆里,有许多屈指可数、模糊不清又失真的画面,我们甚至常常难以得知为何自己会记住它们。童年的第一个阶段大约是出生后的头5年,它就像一座被掩埋的城市那样消失了,当我们与孩子们一起重返这段时光时,我们就像陌生人,难以找到自己当年走过的路。

之所以说童年早期是魔法岁月,是因为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孩子在幼年时很像一位魔法师。最初,孩子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他相信自己的行动和想法能导致事情的发生。之后,他会扩展他的魔法体系,“发现”人的行为能作用于自然,他会把人或超人看成是引发自然现象或者影响自己日常生活的原因。在最初的这几年,孩子渐渐能够避免原始思维的干扰,通过自己的观察形成对客观世界的认识。

但是,魔法世界变幻莫测,有时还令人毛骨悚然,当孩子摸索着走向理性和客观时,他必须与自己想象中的危险生物,以及真实的外部世界中的危险进行搏斗。于是,我们时不时会发现孩子出现令人费解的恐惧或让人困惑的行为。这些年幼的孩子呈现出来的很多问题,原因其实很简单:他的原始心理系统还没有被理性思维征服和取代。

本书内容是关于0-6岁孩子的人格发展,其中描述和讨论了孩子在每个发展阶段会出现的一些典型问题。书中所列举的事例,主要来自近几年许多普通孩子的父母向我提出的问题。但是,正如每个父母都知道的,三言两语很难回答孩子给我们出的谜题,即便是学龄前的孩子也是如此。养儿育女这件事,没有家庭小窍门、使用指南或者万能处方,靠的是理解和思考,甚至常常是那个与孩子关系亲密的家长的直觉在关键时刻起了作用。然而,在学龄前儿童所呈现的问题面前,有时成年人的直觉和想象也完全没用,因为我们早已忘记自己的幼年生活,因而很难进入幼儿的内心世界。

在我看来,一本书如果想要在这个领域真正贴合实际,只描述典型问题并提出解决办法是不够的,还必须剖析孩子的精神生活,并且从儿童发展规律和社会文化习惯中,总结出养育孩子的原则。因此我会分阶段探讨孩子可能出现的问题及解决办法。我认为,把童年早期分成三个发展阶段是恰当的:第一个阶段是从出生到18个月;第二个阶段是从第18个月到3岁;第三个阶段是从3岁到6岁。本书将每个发展阶段都作为一个单独的部分,每部分先用一两章介绍孩子的人格发展状况,接着再探讨养育孩子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实际问题。

如果我们了解孩子发展的过程,就会发现每个发展阶段他们都有特定的问题。父母在帮助孩子时所采用的方法必须结合他们在发展进程中特定阶段的心智禀赋来考虑。这意味着,直接讨论“童年焦虑”或“童年的管教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两岁孩子的焦虑与5岁孩子的焦虑是不一样的。比如,一个小男孩,他在两岁到5岁这三年间,一直认为自己的床底下藏着同一条鳄鱼,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他两岁时想象的鳄鱼与他5岁时想象的鳄鱼是不一样的。鳄鱼也会随着小男孩的成长而长大,并且在床底下藏了三年之后,情况要比它刚刚出现时复杂得多。因此,在孩子两岁时,你处理这条鳄鱼的办法与孩子5岁时处理的方法也会不一样。两岁的孩子语言表达能力还不够好,而且,在处理鳄鱼这个问题时还存在其他困难,因为他相信床底下有条鳄鱼。而5岁的孩子有能力与我们讨论鳄鱼的问题,并且,还有一点也对我们有利——他并非真的相信床底下有鳄鱼。因此,一本能够满足父母实际需要的书,既要从两岁孩子的角度,也要从5岁孩子的角度来帮助处理鳄鱼问题。

同样,在“管教”孩子时,我们教两岁孩子和5岁孩子学习自我控制的方法也应该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们想让自己的管教行之有效,就必须了解两岁孩子的特点,知道他控制冲动的能力发展到了哪种程度;也必须了解5岁孩子的特点,他已经具备了哪些能与我们的管教相匹配的能力。如果我们知道5岁孩子已经形成或者开始形成良知和自我控制能力,那么,我们就可以用良知来教育他。如果我们知道两岁孩子还做不到自我控制,我们在管教时就要考虑到孩子的自我控制体系还不够完善,同时也要兼顾促进孩子形成良知。显然,我们应该用不同的方法管教两岁孩子和5岁孩子。所以,我们再次看到,在讨论管教孩子的原则和方法时,不能脱离孩子具体的发展阶段。

建议我写这本书的是斯克里布纳出版社在教养领域的编辑海伦•斯蒂尔斯•伯吉斯,她一直非常关注父母教育和临床儿童研究领域的新动向。作为一名编辑和父母工作者,她很清楚临床研究人员对婴幼儿心理的理解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展;在自我发展领域,大里精神分析研究和理念对育儿工作有着重要意义,但很少有父母能接触到这方面的信息。她认为,父母可能需要一本从当前心理学理论和研究的角度考虑育儿问题的书。就这样,伯吉斯女士和我开始了一段愉快的合作,在无数次讨论和修改之后,本书终于问世了。如果对读者来说本书的确很有实用价值,那么主要应该归功于她。

尽管本书的主要观点源自我本人,但我在此要对这一领域的一些学者表示感谢。安娜•弗洛伊德关于自我心理学(ego psychology)的著作和她在儿童早期发展方面的研究,为我们揭开了童年世界的秘密,是带我走进“魔法岁月”的明灯和最有价值的向导。本书大部分最重要的内容或理论背景,特别是第2章、第4章和第9章,参考了精神分析专家雷诺•史毕兹在婴儿心理学方面的研究成果。海因茨•哈特曼和奥地利心理学家恩斯特•克里斯(Ernst Kris)在自我心理学领域的著作深深地影响了我,我从他们的著作中汲取了对育儿工作很有实用价值的思想。让•皮亚杰对儿童现实构建能力的研究,也为我撰写婴幼儿心理发展方面的内容提供了部分的理论背景。然而,需要澄清的是:虽然这些作者对我本人和这一领域的其他人的观点有所影响,但我并不试图解释以上任何理论(除非在文中明确地予以说明),我的责任是对同一主题的不同研究加以整理,在讨论某个主题时,从截然不同的观点中做出最适合当下问题的选择。

在本书的整个写作过程中,我的丈夫路易斯(Louis)为我提供了专业的帮助和建议,并在必要的时候帮我厘清思路。本书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的生花妙笔,以及他从一开始就给予我的慷慨热情的支持。我的母亲朵拉•霍维茨(Dora Horwitz),在本书的写作过程中也为我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帮助,她承担了初稿整理和大部分内容的录入工作。感谢我的母亲和弗洛伦萨•乔丹(Florence Jordan)辛苦的誊写,以及在阅读初稿后提出的许多宝贵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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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9-30 11:22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一章寻找女巫和食人魔 1

第一幕 魔法岁月里的秘密 养育一个身心健康的孩子

第一章寻找女巫和食人魔

养育孩子前值得学习的心理学知识

从前,有一个名叫弗朗基的小男孩,他的父母希望他成为现代科学养育的典范。他们阅读各类专家著作,定期参加育儿系列讲座,并用所有备受当今社会推崇的养育方法和实践知识培训自己。他们从中得以了解儿童早期各种恐惧和神经症的成因。怀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愿望,他们决心养育出一个完全远离焦虑的孩子,就像世界上任何孩子所能成为的那样。

因此,弗朗基在适当的月龄以恰当的方式得到了哺乳、断奶和排便训练。父母对他的发展阶段进行精确计算后才决定小妹妹的出生日期,以免小妹妹的到来给他带来情感创伤。当然不用说,父母也采用了公认的方法让弗朗基做好了迎接小妹妹到来的准备。他们给弗朗基的性教育坦诚而充分。


父母找出各种可能引发弗朗基恐惧的来源,并且找到方法逐一驱除。他们改编了儿歌和童话故事:老鼠的尾巴从来没有被切断;食人魔吃的是麦片而不是人肉;女巫和坏人们施展的魔法都不会导致伤害,轻微的处罚或温和的责备就能让他们改过自新。在童话世界里没有死亡,弗朗基的世界里也没有死亡。当弗朗基的鹦鹉因不治之症死了之后,在弗朗基午睡醒来之前,鹦鹉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并换了一只新的鹦鹉。尽管已经采取了这么多的预防措施,但弗朗基还是会感到恐惧。父母很难解释这是为什么。

很多孩子在两岁时害怕自己会顺着浴缸的排水管消失,在这个年龄,弗朗基也产生了同样的恐惧(这种恐惧的产生与别人无关,也不是受到不良同伴的影响)。

尽管父母为小妹妹的出生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但弗朗基并不欢迎她的来临,反而违背父母意愿,忙着密谋除掉小妹妹。

不仅如此,在别的孩子会被噩梦吓醒的年龄,弗朗基也会被噩梦吓醒。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弗朗基梦见自己被一个想要吃掉他的巨人追赶!

还没完呢!尽管在父母对弗朗基的教育中,对女巫的惩罚都很仁慈,但弗朗基编故事时,依旧用自己的方式处置坏人。在他的故事中,惩罚女巫的办法是砍掉她们的头。

这个现代寓言的意义何在?我们怎么养孩子根本无所谓?难道现代育儿方法只是科学家的痴心妄想?我们应该抛弃自己有关喂养、排便训练、性教育的育儿理念,认为它们对促进孩子的心理健康而言无关痛痒呢?

父母在喂养、排便训练、性教育等管教孩子方面的智慧和知识,能提升孩子对父母的爱和信任,增强孩子对自己的生理需求和冲动的控制能力,从而促进孩子的心理健康。但即便是最理想的早期训练,也无法消除孩子内心的全部焦虑,更无法扫除孩子的世界里和自身发展过程中无所不在的风险。

我们不应为之震惊,因为没有任何养育方法可以让孩子完全体验不到焦虑。人类发展的每个阶段,都会面临各式各样的伤害和危险。更进一步来说,我们会发现,对孩子生活环境中的妖怪、食人魔和死鹦鹉的过度警觉,并非总是有益于他们心理健康的。许多类似的恐惧都无法避免,而且,也无须避免。当然,谁也不会故意把孩子置身于恐怖之中,也不会让自己的行为举止像个妖怪,从而让孩子对妖怪的想象变得真实。不过,当妖怪、食人魔和死鹦鹉出现时,最好用一种开放的态度对待这一切,并帮助孩子以同样的方式来面对它们。

弗朗基怎么会害怕浴缸的排水管呢?许多两岁的孩子都害怕,这不一定是个坏兆头。弗朗基梦见过巨人吗?几乎所有的学龄前儿童偶尔都会有这种焦虑的梦。尽管父母做了巧妙的安排,弗朗基还是不喜欢他的小妹妹。的确很有必要为新宝宝的到来做准备,这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一些,但无论预先做了多少准备,也无法让一个孩子全盘接受一个真实的婴儿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以及这个婴儿还会分享父母对他的爱这个事实。

儿童未来的心理健康,并不取决于他的幻想世界中有没有食人魔,或者食人魔吃什么东西,甚至与食人魔出现的次数和频率也无关。儿童的心理健康状况只取决于他如何解决与食人魔相关的一系列问题。

正是儿童处理自己非理性恐惧的方式决定了这些恐惧对孩子人格发展的影响。如果对妖怪、小偷和野兽的恐惧妨碍了孩子的生活;如果孩子在面对自己想象中的危险时感到无依无靠和毫无防备,并因此形成对生活畏惧和屈服的态度,那么,不难预料,这将对孩子未来的心理健康造成一些负面影响。如果一个孩子的行为看起来好像受到来自于各种真实或想象的危险的威胁,并且他认为必须加以提防和准备反击,那么,他可能会表现出过强的攻击性和反叛。而且,大人肯定也会觉得他处理恐惧的这种方法很糟糕。但是,孩子通常都能克服自己的非理性恐惧。而这正是最有趣的问题:孩子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因为,孩子天生就有克服自身恐惧的办法。甚至早在两岁时,他就已经拥有了一套复杂精妙的心理系统,这套系统为他提供预感、评估、防范抵御和克服危险的诸多方法。当然,孩子能否凭借天生的能力成功地克服自己的恐惧,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教他如何运用这种能力的父母。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了解正在成长的孩子的天性,以及他的人格中存在着用于解决问题并有助于促进心理健康的因素,必然能帮助他培养出应对恐惧的内在能力。

什么是心理健康

近些年,心理健康开始被视为不过是某种类似于养生食谱的产物,它应当包括拥有恰当比例的爱和安全感、富有建设性的玩具、有益身心的同伴、坦诚的性教育、情绪的正常宣泄与适当控制等。这份营养均衡的心理大餐不免会让人想起营养学家厨房里的水煮蔬菜,营养丰富但无法引起食欲。用这份心理大餐培养出来的孩子,很可能成长为一个具有良好适应性却乏味无趣的人。

然而,我们所说的心理健康状态并不只是一道富有营养的心理大餐的产物,而是复杂的心理系统不断地作用于个人经历,对其作出反应、适应、吸收和整合,并坚持不懈地维持我们内在需求和外在需求之间平衡的结果。

心理健康取决于生理需要、本能和外部世界要求之间的平衡,但一定不能将这种平衡视为静态的。按照社会规范调节本能、欲望、愿望和追求纯粹自我中心的过程,发生于更髙级的心理活动中。正是人格中与意识和现实联系最为紧密的那部分执行这项重要功能。正是意识自我承担着这些调节和中介的作用,而且,在人的一生中,只要醒着时意识自我都会如此。

不要误以为满足感,即“幸福”,就是心理健康的标准。心理健康不仅需要通过人类自我中相对和谐的部分所占的比例来判断,还需要根据一个文明人所能达到的最高社会价值的程度来判断。如果一个孩子把摆脱恐惧看得很重,以至于他一生中从来都不敢为了某个理想或原则而冒险,那么这样的心理健康对于人的幸福而言毫无用处。如果一个孩子是“安全的”,但除了个人安全之外别无其他追求,那么这种安全本身也毫无价值。如果一个孩子“完全适应群体”,但这种适应是通过不加批判地接受和遵从他人的意见来实现的,那么这种适应也违背了人类自由的本意。如果一个孩子“在学校适应良好”,但只会用平庸的想法和常识填充头脑,那么,什么样的文化才会看重这个孩子的“适应性”呢?

心理健康的最高水平,意味着一个人能够自由地运用他的才智,解决他自身的问题和所处社会面临的人类问题。对才智的自由运用,需要尽可能地把自我满足和自我为中心从推理和判断这些更高级的人类心理过程中移除。对一个孩子进行心理健康的训练,必须包含对智力的训练。孩子的情绪健康对充分运用智力的依赖,不亚于对满足其基本生理需要的依赖。

最高水平的心理健康状态还必须包括一套稳定和完整的价值体系,它是人的道德感和理想自我的组合,深深植根于不能被侵犯或破坏的人格结构之中。我们不能在缺乏这种价值体系的人格中谈论心理健康。如果运用诸如“个人满足”或“群体适应”这类不严谨的标准评估心理健康,那么可以预见,一个少年犯在追逐自己的目标时可能会最大程度地实现个人满足,而他对于犯罪团伙这个群体的适应也会如你所想象的那样令人满意。

一边是人类的基本需求和自我为中心的愿望,一边是道德感和社会需要的限制,因此,从理论上讲,心理健康取决于个体对这两者之间平衡的维持。通常,我们并不能意识到自己人格内部的这两股力量。不过,当我们脑海中出现了某种违背道德感的冲动或愿望,或者我们意识到由于种种原因这些冲动或愿望无法在现实中得到满足时,冲突就出现了。在这种情况下,自我将在这两种相反的力量中扮演裁判或调解员的角色。一个健康的自我如同一位明智又公正的法官,会尝试找到争议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在个人愿望与道德感或社会需求没有冲突时,自我就会允许个人愿望直接获得满足;若非如此,自我就会指导个人用变通方式间接地满足自身愿望。例如,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对专横跋扈的上司有攻击性情绪,并感到自己无法在不带来严重后果的情况下直接表达出来,如果他有一个健康的自我,这个自我就能把这种被禁止的冲动中所蕴含的能量投入到寻找具有建设性的解决方案的行动中。最起码,他能做一些迫使上司变得安分守己的白日梦,并从中得到慰藉。如果他有一个不那么健康的自我,他就会缺乏调解能力,对这样的冲突无能为力,从而可能放弃自己的职责,任由自己用神经质的方式去发泄不满情绪。

每当人格中潜在的冲突出现公开爆发的苗头时,人们对危险的预期就会引发焦虑。然后,焦虑就会在自我保护进程中启动神经质变性的防御机制,并再一次妥协。事实上,焦虑对于人格的适应性起到了广泛且有益的作用。

什么是焦虑

在人类的正常发展中,无论是真实的危险还是想象的危险,都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如果自我未能找到处理危险的办法,就会陷入长期的无助和恐慌之中。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便是焦虑。在生命之初,婴儿的行为就好像任何意外对他们而言都是一种危险。比如,突如其来的巨响或者被突然暴露于强光之下,都可能让他“吓呆了”。之后,随着婴儿对母亲依恋①程度的加深,他会对母亲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而感到焦虑,这仍然是一种类似于震惊的反应。大量类似的情形会引发婴儿的焦虑,如果婴儿对所有这一类事情的反应始终都是惊恐和无助的,那么他几乎难以在这个世界生存下来。【①英国儿童精神病学家约翰•鲍尔比(Bowlby)用“依恋”(attachment)描述人与生活中特定人物之间强烈的情感联系。对于孩子而言,依恋是指婴儿与养育者之间特殊的情感联结。——译者注】

但是,很快我们就会发现,这种“危险”的数量减少了。一再重复的经验能帮助婴儿克服危险感,而且“吓呆了”的反应会弱化成类似于轻微的惊奇或惊讶。与此同时,婴儿也开始发展出应对“危险”(这些危险对婴儿而言是危险,对我们成年人而言却不是)的另一种能力。他学会了预期“危险”的到来,并为之做好准备。而且,他正是用焦虑为危险做准备的!在他睡觉时,母亲离开了。在婴儿发展的早期阶段,婴儿对母亲的离开会表现出某种焦虑,这是因为母亲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而引起的吃惊或震惊。在婴儿发展的后期阶段,一旦他靠近自己的床,甚至只要是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就会产生某种焦虑,继而哭闹和抗议。他已经预见到母亲会离开这件可怕的事情,并通过在事情发生前产生焦虑让自己做好准备。这种由预期而产生的焦虑能帮助他应对与母亲分离的痛苦。我们有理由相信,与早期每次把与母亲的分离都当作一件让他感到吃惊和震惊的事情相比,以这种方式预期分离能减少它给婴儿带来的痛苦。

由此,我们应该认识到,焦虑本身并不是一种病态,而是个体在应对危险时,采取的一种必要而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准备。实际上,在某些情况下,缺乏预期焦虑反而可能引发神经症!那些被战争的惨烈吓跑的人,正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没有发展出必要的预期焦虑,让他对危险做好准备,从而无法避免创伤性神经症。在某些情况下,焦虑对于人的生存是必不可少的。对危险缺乏理解,不能为危险做好准备,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而且,我们发现焦虑有助于人们实现其最高目标。事实上,表演艺术家在登台前的焦虑可能会促使他们在表演时发挥出最高水平。

焦虑有益于孩子的社会性发展,它是孩子获得良知的动机之一。正是因为害怕被所爱之人批评以及对被爱的渴望,让孩子形成了良知;正是由于害怕良心的谴责,才促使人们做出符合道德标准的行为。最初,正是出于对种族灭绝的焦虑,人类的不同群体为了彼此的安全而紧密生活在一起。我们可以用一长串人类发明和人类机构的清单,继续证明危险以及对抵御危险的必要,以及它们如何提供了人类追求最髙层次文明的动力。

当然,我们知道,焦虑并不总是有益于个人或社会。无法应对的危险会让人感到无助和失去信心,导致逃避或者反社会行为。只有在这些情况下,我们才可以把焦虑视为病态。不过,更为准确的说法是,这种解决问题的办法或者试图用这种办法解决问题的行为是病态的。

所以,让我们回到促进孩子心理健康的目标上来,理解出现在童年早期的恐惧的本质,并且仔细观察孩子们用来应付危险的办法,这些危险出现在孩子发展的各个阶段,可能是真实的,也可能是想象的。

父母的职责

在孩子尚未形成应对危险的能力之前,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需要依靠父母来满足需要、缓解压力、预知危险和摆脱烦恼。对于婴幼儿而言,父母不仅非常强大,能看透自己隐秘的愿望,还能满足自己最深层次的渴望。

我们无法回忆起生命中的这段时光,如果试图重温童年,只能在童话故事里找到类似的感觉。童话故事里那些呼之即来并且能变出满桌美味佳肴的小精灵,那些让美梦成真的仙女,把孩子送到远方的魔兽,战胜所有敌人的狮子随从,掌握着他人命运的国王和王后,这些内容让我们能通过想象重回婴幼儿的世界。

我们知道,婴幼儿需要觉得自己可以依靠这些强大的力量来缓解压力和减轻恐惧,孩子日后承受压力和主动处理焦虑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早期经验。由于婴儿期的孩子完全缺乏自理能力,因此我们几乎不会对他提任何要求,而会尽量缓解他的压力并满足他的全部需要。渐渐地,随着孩子的成长,他自己形成了一些处理日益复杂的情形的办法,父母也逐渐不再充当保护者的角色,不再让孩子成为远离危险的绝缘体。但是,即便是最独立的孩子,在遇到不寻常的压力时仍然会寻求父母的保护;即便是那些没有父母保护也能克服日常压力的孩子,在他的心中依然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强大有力的父母形象:“如果小偷进了我们家,爸爸会把他干掉。”在童年早期,父母的保护极为重要,只要有父母在身边,即便是面对异乎寻常的危险,孩子也不会产生急性焦虑(acute anxiety)。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英国,那些与父母待在一起没有撤离的孩子,即使在德军轰炸期间,也比那些被撤离到保护区但与父母分离的孩子更能忍受焦虑。

不过,即便是最有爱心和最具奉献精神的父母,很快也会发现在孩子的世界里,好心的仙女一下子就会变成巫婆,友善的獅子会变成凶猛的野兽,仁慈的国王会变成一个怪物,而且经常会有来路不明的邪恶生灵闯入童年的天堂。要想从孩子内心世界的这些暗夜之灵中,辨认出他们生活中真实的人和事并不容易。当我们发现孩子在幻想世界中把我们视为好心的仙女、精灵或者是智慧的老国王时,不免会有受宠若惊之感;但我们得知自己同样有可能被想象成巫婆、妖怪或者怪物时,难免又会感到愤愤不平。毕竟,我们从没有吃过或者威胁过要吃掉小男孩和小女孩,我们既不配制魔药,在愤怒时也不会变得残忍,更不会因为孩子的一点(或严重)错误,就用可怕的方法惩罚他。事实上,公平地说,虽然没有魔杖,无法从瓶子或者神灯中召唤精灵出来帮助孩子实现愿望,而且也不戴皇冠,但我们也不太愿意讨论对父母形象的这些歪曲。

那么,在孩子们的眼中,他们所深爱的父母是怎么变成怪物的呢?如果仔细观察婴幼儿的生活,就会发现这种转变主要出现在这样的一些场合:不得不干涉孩子的快乐的时候;打断孩子某次愉快的活动的时候;拒绝满足孩子某个愿望的时候;以某种方式阻挠了孩子的愿望或企图的时候。然后,在孩子愤怒之际,母亲就会变成世界上最糟糕、最邪恶和最卑鄙的母亲。可以想象,如果我们从来不干涉孩子追逐快乐的行为,满足孩子所有的愿望,对他们想做的任何事都不表示反对,我们可能永远也不必体验到孩子的这种负面反应。但这样就无法养育出一个有教养的孩子。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需要干预孩子的快乐,这不仅仅是出于健康、安全、家庭需求等方面的现实考虑,还因为我们要把孩子培养成为一个有教养的人。

在生命之初,孩子就像一个追求快乐的小动物,其早期人格围绕着他的欲望和身体需求形成。在养育孩子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对孩子只追求快乐的目标加以调整,使孩子的基本需求必须服从于道德和社会的约束,孩子必须能做到延迟满足,甚至在某种情况下要完全放弃某个愿望。

因此,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孩子避免焦虑。即便我们把女巫和食人魔赶出他们的睡前故事,并且为了避免任何能想象到的危险而密切照料他的日常生活,孩子仍然会从自己幼年生活的冲突中运用想象创造出怪物。但如果孩子有办法自己克服恐惧,那么我们就没必要因为孩子的生活中存在恐惧而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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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9-30 21:34 【心网手机版】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本书感觉不错,谢谢推荐。感觉这本书对我这种有点育儿焦虑的人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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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1 07:37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一章寻找女巫和食人魔 2

孩子的假装游戏

我的侄女简妮两岁八个月时,我第一次遇到“笑面虎”。一天下午,我走进简妮的爷爷奶奶家,发现简妮正要和她的叔祖父外出。简妮没有和我打招呼,甚至看上去她对我的到来有点恼火,就像一位女演员在彩排时,被笨手笨脚闯上舞台的工作人员打扰了一样。她对我视而不见,穿得如同一位赶着赴约的女士,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手里攥着她的专用钱包。突然,她转过身对自己身后的什么东西皱了皱眉。“不!”简妮坚决地说,“笑面虎,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买冰激凌甜筒,你得待在这儿。不过简妮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走吧,简妮!”然后,简妮故意晃了晃钱包,跟着叔祖父一起走出了房间。

我想,我应该看到了一个卑微、惆张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消失在暗处。当我平静下来之后,我问我的母亲(简妮的奶奶):“谁是笑面虎?”“它是简妮最新的一个玩伴。”她说。我们俩心领神会。不断地有假想的玩伴来到这个家,简妮的房间里更多。有对简妮和汤米来说非常神圣的椅子,桌子旁边有专门为兔子、狗和熊预留的位置,而且,指挥这些动物的简妮,经常假装没听见有人在叫她。我注意到,我母亲看上去有些心烦意乱,我对她深表同情,在这个午后的大多数时间里,她的脚边肯定都有笑面虎相伴。


“为什么是笑面虎?”我问。

“它不咆哮,从不吓唬小孩子,也不咬人,只会笑。”

“为什么它不能跟着一起去买冰激凌呢?”

“它得学会听话,不能每件事都由着自己性子来……总之,这就是我知道的情况。”

那天晚上吃饭、直到我要坐下时,简妮才注意到我。“小心!”她大叫。我赶快站起来,怀疑椅子上有颗大头钉。“你坐在笑面虎身上了!”她严厉地说。“对不起。现在你能请它离开我的椅子吗?”

“你现在可以走了,笑面虎。”简妮说。然后,这个温顺、唯命是从的猛兽从桌旁站起来,毫无怨言地离开了我们。

笑面虎和我们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据我所知,它过着严肃、平淡的生活,几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事。作为一头猛兽,它不曾展现过自己凶猛的一面;住在我们家的这段时间里,它从未让别人感到害怕;它忍受着女主人对它的种种文明教化,毫无反抗之意,也没有因此而精神崩溃;它服从所有的命令,即使那些命令愚蠢可笑,甚至违背了它自己的利益也是如此;它在餐桌上的表现无可挑剔;它虽然块头很大,但挤在家里的车上也不显眼。在简妮过完三岁生日之后的几个月,笑面虎突然消失了,也没人想念它。

那么,现在该问问谁是“笑面虎”了。如果我们追根溯源,便会发现笑面虎是破坏婴幼儿睡眠的凶残野兽的直系后代。每当简妮遇到她非常害怕的、以为它们会咬人甚至会吃掉小女孩的动物时,笑面虎就会蹦出来,这绝不是一种巧合。即便是邻居家温顺的小狗,有时也会让她害怕。在想象的危险前,她一定感到自己非常弱小无助。如果你总是有这种感觉,你就根本没有多少解决办法,更不用说好办法了。比如说,你可以始终待在爸爸或妈妈身边,让他们来保护你。有些孩子确实经历了这种黏人的阶段,害怕离开父母。但是,这并不是个好办法。或者,你因为害怕遇到野兽而避免外出,以及不让自己睡觉以免梦见野兽。但这些解决办法都不可取,因为这都是在逃避;孩子也没有运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想象中的危险的能力(相反,却增加了对父母的依赖)。

现在,在想象的世界中,你能用自己的方式打败凶残的野兽。它们应该被处死、打残、驱逐还是感化完全取决于你的个人喜好。当孩子能运用想象来解决问题时,他们在同样是想象出的猛兽面前就不会感到无助了。

简妮选择“改造猛兽”作为消除胆小和无助的办法。人们只要看到这个羞怯、胆小的笑面虎,就不会怀疑它也有可怕的祖先了。在简妮创造的这个新形象中,老虎各种危险的特征都被改造了。牙齿?笑面虎在咆哮时从不露出牙齿,它只是笑;吓唬小孩?它才会受到惊吓吧;野蛮而不受控制?只要女主人一句话,这个大块头就会缩回自己的角落里;胃口大?哦,如果它表现好的话,可以得到一个冰激凌甜筒。

我们猜测这里存在一个平行发展过程。把老虎变成温顺又安静的动物的这番改造,正是描述这个小女孩正在经历文明化过程的一幅漫画。对于旁观这出喜剧的成年人来说,简妮对笑面虎的奖励与惩罚、向它提出的荒唐要求没有什么意义,就像成人的突发奇想和愿望对这个小女孩没什么意义一样。因此,我们怀疑这个被改造过的老虎也是这个小女孩的翻版,老虎的原始特征,比如它的不受控制、易冲动和凶恶,代表了这个正在经历转变的孩子的性格特征。简妮对笑面虎比对她进行文明教化的大人更加严厉和苛刻,由此,我们证实了一个心理学理论,即最为狂热地反对恶行的人是那些洗心革面的罪犯,他们原始冲动的力量被转移到了与之相反的另一面。

那些端着自制的冲锋枪、嘴里发出“嗒嗒嗒”的声音追踪老虎和熊的小男孩,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老虎的问题。(在我的印象里,对于老虎问题,小男孩倾向于直接采取行动,而小女孩则会改造老虎,她们很早就开始表现出对这种方法的喜爱并且对此充满天賦。)另一种克服对老虎的恐惧的有效办法是让自己变成老虎。许多儿童伪装成老虎咆哮着威胁对方,让敌人惊慌失措,以这种方式让自己从被凶猛的野兽突然围攻又寡不敌众的可怕遭遇中突围。

通常,这些与看不见的老虎的战斗经验非常有益于孩子的心理健康。笑面虎对简妮最终消除对动物的恐惧起着重要作用。在笑面虎第一次出现时,简妮对动物的恐惧有了很明显的改善。在它最终消失时(它并非被其他动物所取代),简妮对动物的恐惧已经大大减弱,显然简妮不再需要它了。想象中的玩伴和敌人几乎与孩子的恐惧同时消失,这意味着在自己的游戏中战胜了老虎的孩子,也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恐惧。

在孩子的正常发展过程中,这是一个常见模式。危险能够被当作孩子假装游戏中的老虎来处理,尽管小男孩和小女孩不大可能在自己的床底下发现一只真正的老虎。但如果孩子感到自己所爱的某个人会给他带来“危险”,而且他有害怕这个人的理由,那么孩子在处理自己的这种恐惧时,就会有很多困难,因为这种恐惧至少部分是真实的。那些有理由对父母真实的愤怒感到恐惧的孩子,尤其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孩子已经见识过父母的暴怒、人身攻击或暴力恐吓,这样的孩子就无法用假装游戏来克服恐惧,因为他的恐惧是真实的。在极端情况下,比如青少年罪犯,他们正是基于童年早期这些真实而不可控的危险形成了自己的世界观,认为世界上到处都是对自己有危险的人,必须随时准备保护自己。

举出以上这种极端的情况,只是为了说明,一旦现实强化了孩子想象中的危险,孩子就会更难克服这些危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对待孩子时,原则上要尽量避免强化孩子想象中的危险,因此,尽管父母并不认为打一下屁股就是对孩子的人身攻击或侵犯,但孩子可能这样看。而且,他们会借此来确定自己的恐惧,那就是大人在某些情况下真的会伤害自己。此外,无法避免的是,有时候客观现实会证实孩子的恐惧。比如,孩子生病了,去医院做检查,结果要切除扁桃体,这可能会让孩子感到不安,因为这次经历验证了他对失去身体某个部分的恐惧。虽然我们无法总是避免现实以某种方式证实孩子的恐惧,但对于能够控制的情况,比如在日常的亲子关系以及对待孩子的方式上,我们的所作所为要尽量不让孩子体验到真实的危险。

还有一些情况也会让孩子无法借助常用的办法来处理童年的恐惧。假装自己是一个威力无比的人,能够驯服老虎和狮子或者把它们吓得俯首称臣,假装衣柜是潜伏着野生动物的丛林,并把幼儿园变成表演这种戏剧的剧院,是一回事;把这些剧目融入自己的内心,使之成为自己人格的一部分,并将世界转变成上演这出戏的剧院,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然而,后者也是有可能的,我们也需要考虑孩子的这种成长方式。

那些试图通过游戏,把自己幻想成老虎来克服对老虎的恐惧的孩子,是在用一种非常有益的方式处理恐惧问题。一个端着自制武器追捕客厅里的老虎的孩子,是在与其想象中的恐惧进行一场光荣的战斗。但是,对有些孩子而言,他们的恐惧是如此的强烈和真实,以至于被威胁的感觉渗透到他们生活的各个方面,防范危险已经成为他们人格特质的一部分,那么我们可能就遇到难题了。

童年晚期出现的很多问题被统称为“行为障碍”,它可以被理解为是孩子在煞费苦心地防范想象中的危险。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邻居或学校里其他同伴的孩子,觉得自己是受某种幻觉的驱使才这样做的。在这种幻觉下,他认为自己有被攻击的危险,为了自卫他必须首先出击。他会把另外一个孩子不起眼的手势或毫无贬低之意的话,当成那个孩子对他怀有明显的敌意,仿佛自己正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进而发起攻击。他对这种危险的存在确信不疑,以至于如果我们事后和他谈论起他的攻击行为时,他会坚持说是那个家伙想打他,他不得不这样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和那些与想象中的猛兽英勇斗争的幼儿园小猎手的行为有重要的区别。幼儿园猎手让他的老虎待在原地,这些老虎不会在街头游荡,也不会伤害好人。它们不是真的,几乎任何一个两岁半的孩子在被追问时都会承认,沙发后面并没有一头真的老虎。而且,他很明智地用想象中的方法来对付想象中的老虎。这是一场与想象中的老虎进行的假装战斗。但是,那些较为年长的孩子由于恐惧想象中的攻击而主动攻击其他孩子的行为,可以说是让自己想象中的老虎走出了客厅。这些老虎已经侵入了他的现实世界,在真实生活中引发很多麻烦,它们不像客厅里的老虎那样能被轻易地控制住。当这些被称为“粗暴的家伙”、富有攻击性、好斗的年轻人在临床治疗中袒露心声时,其行为背后的驱动力是幻想中的恐惧。一旦治疗消除了这些恐惧,他们的攻击行为也随之消失了。

因此,假装游戏通过保持想象与现实的界限促进孩子的心理健康。如果坚持游戏规则,将想象中的猛兽控制在客厅里,并且让它们各就各位,它们就不大可能侵犯现实世界。

当今人们对幻想在幼儿生活中的作用有很大的误解,假想的玩伴在许多教育者和父母眼中的名声不太好。许多家庭都会急于赶走简妮的“笑面虎”。人们普遍认为,假想的玩伴意味着“缺乏安全感”和“退缩”。人们把假想玩伴当作真实玩伴的一个拙劣的替代品,认为应该竭力鼓励那些“不幸”的孩子放弃假想的玩伴去结交真实的朋友。当然,不管多大年龄的孩子,如果他放弃现实世界,并且无法与他人建立联系;如果他不能与他人建立有意义的人际关系,并且更喜爱自己假想中的人,那么我们也会有一些担心,但一定不能将神经质式的妄想与健康的幻想混为一谈。

运用想象和想象中的人去解决自身问题的孩子,是在保护自己的心理健康。他能在维持其想象世界的同时,保持与他人和现实世界的有益接触。此外,有证据表明,时不时徜徉在想象世界,能加强孩子与真实世界的联结。如果一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能依靠幻想满足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进而让自己从焦虑中恢复过来,他就能更容易忍受现实世界中的挫折,并且接受世界中对他的要求。

不过,假装游戏只是孩子尝试克服恐惧的方法之一。在很小的时候,孩子就会发现,他的智慧和获取知识的能力也能帮助自己战胜恐惧。让我们来看看另一个故事。

一位年幼的科学家

很多年前,我认识一个名叫托尼的小男孩,他很早就表现出偏爱一种战胜恐惧的特别方法。他不喜欢假装游戏,可能他觉得追捕、改造老虎或者给老虎画张像都没什么意思,这不是他的方式。我甚至想不起来他有什么特别害怕的野生动物。他的恐惧更加普遍,他害怕陌生的、不熟悉的和未知的东西,在孩子的各个发展阶段中,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恐惧,他的处理办法主要是调查研究。如果他能弄明白一个东西是如何运作的,找到事情发生的原因,他就会觉得自己能掌控局面,也就不再害怕了。

托尼两岁时,就显得对传统玩具没兴趣。他最心爱的玩具是一把可以放在口袋里的螺丝刀,走到哪都随身携带它。这把螺丝刀他用得极为娴熟,以至于他在学会说话之前,便成功地把家里弄得“危机四伏”:橱柜门摇摇欲坠一碰就掉或者连着一个快脱落的铰链疯狂地摇来晃去;桌子和椅子歪歪斜斜随时会倒在地上,它们那丢失的脚轮早已不知在哪个沙堆里生了锈。

像其他两岁左右的孩子一样,托尼也害怕吸尘器和它发出的震耳欲聋的噪音。有些孩子通过让自己学会用吸尘器开关控制噪音来克服这种恐惧;一些喜欢玩游戏的孩子,可能会假扮吸尘器,一边模仿吸尘器的“嗡嗡”声一边在地板上爬来爬去。但是托尼不喜欢假装游戏,对他来说,仅仅知道吸尘器上的开关能控制噪音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找出嗓音从哪里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大量探索之后,吸尘器的小螺丝和轮子都被托尼拆了下来,并在他狂热的研究中不见了,最后这个垂死的怪物发出“嘎嘎”声,还没有泄露自己的秘密便投降了。

对托尼来说,仅仅知道墙上的电源插座可以控制电灯,以及碰这些东西很危险的道理还远远不够。父母的警告只会让他更想确定危险在哪里,以及更想弄清楚“为什么”会有危险。他用自己那把随身携带的螺丝刀一次又一次地拆下电源插座上的面板,一再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一旦父母阻止他,他立刻愤怒到无法控制自己。

尽管事实上这些研究大多吃力不讨好,而且父母也绝不鼓励他的做法,但这位小科学家的研究热情丝毫没有减退。随着年龄的增长,托尼“谋杀”电器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不再满足于为了搞清楚电器如何工作而将其拆开,他还想把它们重新组装,让它们再次运转。当年托尼那股拆开电器加以研究的欲望和动力现在转移到了组装和再创造上。

到托尼4岁时,就不能再说控制焦虑的需要(正如他两岁时那样)是驱使他探索机器运作原理的动力。研究、发现和再创造本身就乐趣无穷。托尼有时会把妈妈洗衣机的发动机拆下来,不过,他并非是像婴儿期那样想找到嗓音来自何方,而是当时他需要一个大功率的发动机来完成手头的一项发明,遗憾的是,由于妈妈不愿为了科学发展而牺牲家里的亚麻布和整洁,这项发明从未进入实质阶段。

从托尼的故事中,我们可以看到他如何把这种探索变成一项与原来的目的毫无关联,还能实现各种其他目的的活动。源自于克服童年期恐惧的动机在这个过程中最终升华为另一种动机。此外,这个故事还说明了,在有些时候,这种有益的升华也能被用作对付焦虑的手段。

托尼在4岁时得了急性阑尾炎,在医院住了两周。托尼对住院或动手术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可以肯定地说,对一个小男孩而言,这真是让人恐怖的经历。亲戚朋友给他带来了很多玩具,但4岁的托尼和两岁的托尼一样,不太喜欢玩具。当一位姑妈问他最想要什么礼物时,他毫不犹豫地说:“一只坏了的旧闹钟。”这位姑妈和其他亲戚就把自己的闹钟都送给了他。后来,托尼在住院休养期间一直忙于修理这些旧闹钟,它们竟然又能运转了!

这些事引起了我们的兴趣。首先,对一个4岁孩子来说,拆装闹钟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任务。而托尼却对这件事非常着迷,说明它对他而言极为重要。我们猜测,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修理闹钟与当前的手术以及托尼内心的焦虑有关。托尼刚刚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他对紧急住院和动手术毫无准备,他只是知道自己身体的某个地方出问题了,而医生会让自己好起来,可以说是“把他修好”。像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当离开自己的母亲,被推进手术室去取出那个让他痛苦的“东西”时,他一定感到非常恐惧和无助。因此,在休养期间,他要减少这段经历给他带来的痛苦。那么,他做了什么呢?他给闹钟做了个手术,成功地让它们再次运转。托尼运用行之有效的策略,通过拆装闹钟,战胜了这次可怕的经历,事实证明他做得非常成功。

焦虑对修理闹钟还可能起了另一个作用。在此之前,托尼从未成功地组装过闹钟,这是一项超过4岁儿童正常能力范围的高级机械技能。他以前的尝试,留下的都是一个个被拆毁的闹钟和一大堆小螺丝、轮子和弹簧,根本无法重新组装。可能是术后的焦虑为托尼“修理东西”、“让东西正常运转”提供了强大的动力,以至于像他这么小的孩子也能超越自己,完成一些以前未能做到的事情。

在这之后的许多年里,托尼继续追随自己对科学的兴趣。他在地下室的发明创造经常让全家人处于危险之中,小小的爆炸时不时让全家人感到不安。他那长期饱受折磨的母亲,逐渐习惯了洗衣机里的马达经常不翼而飞,有很多次,在这个小发明家放学回家之前,家里常常洗不了衣服。在学校里,托尼对科学科目的兴趣让其他同学相形见绌。他坚信自己长大后会成为一名科学家,唯一的问题是选择哪个领域。上大学时,托尼做了决定,现在他是一名物理学家。

想象、智力和心理健康

孩子在童年早期就开始呈现出他处理问题的独特方式。他的创造和智力活动并非仅仅是为了追求快乐,还能帮助他克服童年常见的恐惧和解决其他问题。之后,这些处理问题的独特方式会得到强化,甚至有可能成为孩子未来职业选择的基础,正如托尼那样。

一旦了解了想象和智力活动对心理健康的重要性之后,我们便能形成一些如何养育孩子的结论。如果不对孩子提出过多或者不合理的要求,那么我们为促进孩子创造性地运用智力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作的一切就会促进孩子的心理健康。在鼓励孩子的某种天性时,我们也要确保那是孩子的天性,而不是我们的要求。假设一下,如果简妮的父母认为她的假装游戏令人厌烦或者把它视为一种“逃避”而加以阻止,如果简妮身为工程师的父亲试图引导她通过像托尼那样用研究的方法来解决她的问题,那这些可能根本不管用,因为简妮的天性与托尼不一样。虽然,她的智商也很髙,但她不是托尼那种类型的人。在面对噪音巨大的吸尘器时,她根本不会从机器的角度关心噪音是如何产生的。如果她的父亲试着告诉她噪音从哪里来的,她会觉得很无聊。但是如果有人让她假扮吸尘器,并允许她用嘴模仿可怕的噪音在地板上到处爬,她可能会很喜欢。至于托尼,他的情况刚好相反。他不喜欢玩具,而且通常不靠假装游戏重现事情。如果托尼的父母觉得托尼的科学探索让人难以忍受(有时候他们几乎要如此),并试图将他的兴趣转向传统玩具和假装游戏,或许会略有成效,但却会导致托尼无法用最佳办法克服童年早期的恐惧和解决其他问题。那么,世界将会失去一位优秀的物理学家。

我们的目标很现实。我们所讨论的是承载着父母的希望和我们文化的那个孩子。在过去的50年里,我们对孩子的认识获得了鼓舞人心的进展。虽然不知道也无法预测,在今后的几个世纪里,这些知识将怎样促进人类道德的进化,但要弄清楚,一个在当代文化中被抚养长大的孩子,如何在本能和道德感、自我和社会之间维持必要的和谐,既能为他所处社会的最大利益做出贡献,又不被疾病压垮。

但事实上,我们并不知道这些重大命题的所有必备答案。当前儿童心理学研究范围很广,但在一些关键领域尚未有定论,我们在本书中将要讨论的教养问题只能依据现有的知识水平来处理。如果愿意接受一门年轻学科的局限性,怀着最谦虚的目标和期望,把这些知识运用于孩子的养育中,那么我们有理由认为这本书是非常适合的。我们将尽力尝试结合儿童发展和儿童心理学领域的一些较为重要的发现,看看凭借现有的知识能找到哪些方法帮助孩子获得心理健康。

◎即便是最理想的早期训练,也无法消除孩子内心的全部焦虑,更无法扫除他的世界里和自身发展过程中无所不在的风险。

◎心理健康的最高水平,必须包含一个人能够自由地运用他的才智解决他自身的问题和所处社会面临的人类问题,还包括一套稳定和完整的价值体系。

◎焦虑是孩子在应对危险时采取的一种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准备,每个孩子都会以自己独有的方式抵御危险和保护自己。

◎假装游戏通过保持想象与现实的界限促进孩子的心理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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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2 09:06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二章“魔法师”的真爱 1

第二幕“魔法卿”上场了 最初的18个月

第二章“魔法师”的真爱

新生儿的内心世界

刚刚出生的小婴儿时不时因为饥饿或者不舒服从长长的沉睡中醒来,他暂时还不能聚焦的双眼茫然地将目光停留在一个物体上。在那一瞬间,他的脸上呈现出一副专注而智慧的样子,看起来是全神贯注地陷入了沉思。围绕在他身边的父母、祖父母和亲戚朋友对此感到十分惊奇。有人弯下腰问他:“宝宝,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们吧?”小婴儿视线模糊的双眼在这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然后这张皱巴巴的小脸又变得毫无表情、难以捉摸,如同斯芬克斯面对其哀求者一样沉默不语。

心理学家在揭示这个小家伙的内心世界时也遇到了困难。他是所有被试中最不配合的一个。他在研究人员面前严守秘密,引发了婴儿早期研究领域的大量分歧,也激发了诸多离奇的科学假设。由于在任何情况下,这位被试都不参与争论,因此,某些有关婴儿内心世界的最为夸张和大胆的理论,从未被证明是错误的,但也从未被证实过。


如果以少数几个假设为出发点,利用从直接观察中获得的少量信息,我们对婴儿的理解或许更为可信。在婴儿出生之后的头两个月里,很少能看到可以称之为“心理”的活动。在最初的几个星期里,婴儿的活动大多围绕自己的需求和满足。他饿极了,所产生的紧张感让他难以忍受,对饱腹的满足刻不容缓。

他的一切活动都基于本能,饥饿时,小嘴会急切地寻找乳头。但是,当奶瓶或乳房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又显得不“认识”它们。他对物体缺乏再认能力的这一点告诉我们,他还没有发展出记忆能力。

如果要想象或再现婴儿的这个世界,我们只能在梦中发现类似的场景。模糊的物体进入我们的视野,然后渐渐淡去化为虚无。在婴儿上方晃动的人脸如同一个幽灵般的面具,突然出现然后突然消失。他生活中发生的事情之间没有联系,即便是摆脱饥饿,也未能与母亲的面容建立联系,更别说母亲这个人了。

父母们会被这种说法激怒。“你们这些科学家知道什么!哦,我可以举出许多例子证明,小乔伊在4周大就认出了他的妈妈!”很难相信,他在被照料后露出的微笑不是在对母亲表达感激;很难相信,他的号啕大哭并非是对母亲的不称职表达愤怒。

父母们要求我们拿出证据来。在小乔伊4周大时,妈妈给他喂奶有些迟了。当妈妈走进小乔伊的房间时,她看到一个愤怒的“食客”,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双拳紧握,控诉这个家的“管理”。看着乔伊,我们确实有种不安的感觉,他试图去别的地方吃东西!

“别告诉我他的妈妈说,“这个孩子不是在冲我发脾气!”

但是,他的确没有冲着母亲发脾气。尽管他见过母亲无数次,但他在4周大时对人脸的记忆力还很差。我们所看到的只是一种由饥饿引起的本能反应。他还不能冲着母亲发火,因为他还不明白除了他之外,还有个能满足他的需要的人。他没有抱怨这个家的“管理”,因为他并不知道这里会为他提供食物。他感到饿了,然后就会有东西放进他嘴里来满足他。如果我们冒险打个比方的话,食物对他来说,如同童话故事里永远不会见底的水壶或水罐里始终流淌着的美酒,只要他想喝或者念一句咒语,奇迹就会出现。而让人失望的是,正如你我在拧开水龙头放出水或者打开电灯时,不会去想自来水公司或电力公司一样,在这个阶段,他也不会去思考食物是从哪里来的。

这种解释会再一次激发人们对科学的反感。“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必要在他身边待好几个月了。”乔伊的妈妈说,“我们只需要用一个设备给孩子喂奶和换尿布就可以了。”

“不!”科学家们表示反对,在这个问题上,各个流派和学派的心理学家众口一词。作为科学家,他们在许多观点上可能都存在分歧,很不认同对方的理论,但在母亲对新生儿的重要性这一点上,却几乎不存在任何争议。

这是因为婴儿出生后的头几周并非完全生活在黑暗和原始的混沌之中。从母亲开始,母子之间会编织起一张无形之网,通过这张网,母亲会把最微妙的感觉传递给孩子。虽然婴儿不“了解”他的母亲,无法用眼睛辨认她,但他通过与母亲的身体接触时体会到的许多感觉,逐渐形成母亲的形象。

虽然孩子此时还没有形成视觉记忆,但母亲与孩子的亲密接触,会让孩子把母亲与快乐、满足和保护联系在一起。即使在出生后的头几周里,当婴儿烦躁时,母亲的出现也经常会起到神奇的安抚作用。父亲或家中其他人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这其中的关键在于,即便孩子还不能区分母亲与其他人,但他的心中已经建立了某些联系,那就是,与他人接触意味着满足和保护。毫无疑问,这种反应部分是出于本能,部分是婴儿通过与母亲和其他人的接触,从一再重复的愉快和舒服的体验中“习得”而来。

在婴儿出生后的头几周里,与母亲或父亲的身体接触向他传达保护的“概念”。如果婴儿独自待在婴儿床里,巨大的声音或任何其他强烈的刺激都可能引起他的惊吓反应,他们因此而啼哭。而如果此时,婴儿恰好在母亲或父亲的怀抱里,那么惊吓只会给婴儿造成轻微的影响。如果与父亲或母亲有身体上的接触,婴儿甚至能忍受身体上的不舒服或疼痛。在医务室打针时,如果婴儿被母亲抱在怀里,而不是平躺在检查台上,打针对婴儿引发的惊吓就会小很多。如果婴儿被抱着,他就更能忍受出生后头几周由轻微的消化不良而引起的不适感。

这些简单的例子证明了父母是如何充当保护者,以及早在婴儿能识别人脸之前,他们就本能地知道父母是自己的保护者。婴儿的神经系统尚未发育出能吸收过强刺激的“缓冲区”,但父母的身体充当了缓冲垫,弥补了这一缺失。婴儿神经系统日后接受和处理强烈刺激时的稳定性,并非是神经系统自主发育的结果,而是与母亲对婴儿的照料和婴儿从母亲那里获得的满足感和安全感有关。与那些知道自己被母亲照料的宝宝相比,没有得到母亲照料的宝宝,在整个婴儿期都明显地更容易发怒,也更容易受到惊吓。

当然,在出生后的头几周里,父母并非只是充当保护者的角色。就像种子发芽一样,在亲子关系的建立中,也悄无声息地发生了很多令人激动的事情。在出生后的第二个月的月末,婴儿在看到人脸时会微笑!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微笑,它不是反射行为,也不是满足的微笑;而是一种回应式的微笑,是一种被他眼前的人脸引发的微笑。

宝宝为什么会微笑

大约在两个月时,宝宝会用笑容来回应他人,这是宝宝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科学家们对这一现象的重要性的认识要比孩子的父母晚了许多。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消息很快传到爷爷奶奶和所有亲戚的耳中。尽管没有奏乐庆祝,但似乎每个关心孩子的人都明白,这个微笑很特别。

此时,父母毫不在意宝宝为什么微笑,也不关心为什么心理学家认为宝宝在微笑。你可能想跳过下面几段内容,但我不希望你这样做。知道宝宝为什么微笑,对于理解婴儿早期的依恋非常重要。

首先,让我们回忆一下,婴儿之前曾出现过这样反应性的微笑。早在出生后的头几周,在婴儿吃奶期间或吃完奶之后,他会满足地放松嘴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种微笑是婴儿的一种本能反应,而不是他对人脸的反应。

现在,让我们在婴儿吃奶时观察他。如果他不是很困,他的眼睛会专注地盯着母亲的脸。婴儿的视线并不能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整个面孔,仅仅只能看到脸的上半部分,也就是眼睛和额头。通过反复的哺乳和与之同时出现的人脸,婴儿将吃奶与人脸建立起了联系。不仅如此,婴儿还把吃奶带来的愉快和满足感与人脸联系在一起。这种愉快的体验一再重复,就会在婴儿的记忆表层逐渐描绘出这张人脸,这就是记忆的基础。一旦这个心理意象被牢固地建立起来,这张人脸的视觉形象便被婴儿(非常粗略地)“认出来”了。婴儿看到这张人脸就会唤起内心的心理意象,这张脸便被“记住”了。此时,就到了转折点。婴儿的这个记忆并非仅仅基于图像,还源自于通过吃奶建立起来的心理意象和愉快体验。此时,婴儿在看到人脸时的微笑反应可以称之为愉快。这个小小的微笑起源于吃奶时的满足感引起的本能反应,现在它会常常出现。由此,婴儿已经建立起他与人类的第一个联系。

婴儿目前还无法区分母亲的脸和其他人的脸,对此,我们不应感到失望。“他们怎么能证明这一点呢?”父母们想知道,“这种微笑看起来的确很特别。”从两项对婴儿的观察结果中发现,在有了微笑反应之后的好几个星期里,几乎任何出现在婴儿面前的人脸都能引发这种微笑(你可能想不到,给这个月龄的小婴儿看画有眼睛和额头的面具,同样也会引起他们的微笑)。这个证据可能难以让人信服。说不定这个小家伙友善,喜欢母亲和其他所有人呢?而且,也许他对面具的反应只是为了证明他有幽默感。或许第二项观察的结果更有说服力。因为我们熟知8个月的婴儿对人脸的特定反应,于是,心理学家让他们来辨别和区分母亲的面孔。这个月龄的婴儿不再对出现在眼前的每一张脸都微笑。相反,如果让他最和蔼的叔叔面带笑容地拿着挂着20把钥匙的链子在他面前摇来晃去,你可能会看到婴儿困惑地盯着叔叔看,或者号啕大哭——这可能会影响亲戚关系!这时,让母亲或父亲去安慰婴儿,并向叔叔道歉。一看到父母的脸,婴儿就会放松下来,扭动着身体微笑。他可能会对这三张面孔研究上几分钟,最终对再次见到父母的面孔感到满意。他转向叔叔那张他不熟悉的面孔,并允许叔叔摇晃着钥匙扮鬼脸,之后他可能会报之以微笑。如果让偶尔到来但并非经常出现的奶奶接管拿着奶瓶喂奶的任务,婴儿饿的时候看到奶瓶就会迫不及待,但是,一旦他发现映人眼帘的并非是妈妈的面孔,他就会显得很沮丧,小脸皱成一团,又哭又叫地表示抗议。“他以前从来不这样!”奶奶说。是的,就在几周前,奶奶给他喂奶时,他还津津有味地将奶瓶里的牛奶一口气喝光,就像妈妈给他喂奶时那样。

这种对妈妈之外的其他陌生面孔的反应,是婴儿将母亲的脸与其他人的脸区别开来的第一个确切的证据。在这里要补充一点,如果父亲与婴儿关系密切,而且婴儿有哥哥姐姐,父亲和哥哥姐姐的面孔也会被婴儿与陌生人区分出来。这里之所以用“母亲”这个词,是因为母亲是一个方便的参照物,还因为在婴儿期,母亲基本上是孩子主要的爱的客体。奶奶喂奶引起婴儿的抗议也表明,吃的快乐不再只是一种生理上的需要和满足,而是与母亲这个人联系了起来。最终,婴儿将母亲的脸、母亲这个人与他的需要和满足联系在了一起,并把母亲视为自己获得满足的源泉。母亲通过哺乳和照料给婴儿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此时已经转换成她的形象会给婴儿带来快乐的满足。因此,看到母亲的脸,宝宝就会欢快地“咯咯”笑,而母亲面孔的消失又会让他如此沮丧,以至于我们可以说婴儿是把母亲当作一个人来爱着。

“把母亲当作一个人来爱着”,这话听起来多么奇怪!显而易见,母亲就是一个人,婴儿还能把她当成别的什么来爱呢?如果说我们的意思是“把母亲当作自己之外的一个人来爱着”,这话在成年人听起来也很傻,母亲当然是婴儿之外的另一个人。我们知道这一点!但是婴儿不知道。他是在出生后的头几个月里,慢慢地、艰难地明白了这一点。因为在最初的几个月里,婴儿无法区分自己的身体与别人的身体、心理意象与知觉内在世界与外部世界,一切都毫无差别、浑然一体,是一个以婴儿为中心的统一体。

从婴儿发现母亲是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起,他便开始了大量的“学习”。

为了做到那些对我们成年人来说很寻常的事情,小婴儿要在这几个月里进行数百次的记忆尝试。他要把数以百计的记忆碎片拼成一幅巨大而又复杂的拼图。我们可以通过观察,再现婴儿的这些尝试。

区分自己与外部世界

两个月大的婴儿还没有从出生后最初几周的漫漫沉睡中清醒过来,就要面对某些人类最深奥的问题。我们邀请他认识现实的本质、区分内在感受和外在体验、辨别自我和非我,以形成区别它们的有效标准。如果要在学术研究中进行如此重要的课题,需要投入大量的试验设备和人手。事实上,重现婴儿体验的实验正是如此。不过,在这个研究课题上,很少有官方认可的科学家能像婴儿那样热情投入地处理原始数据。婴儿的研究设备仅限于他的感觉器官、双手、嘴和原始记忆系统。

在婴儿两个月左右时,他认识了一样东西,这个东西我们称之为人脸,而且我们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脸。但对婴儿来说,这只是一幅图像,一个他还不能与心理意象,即记忆中的画面,区分开来的图像。但这张面孔是整个拼图中的一块,而且我们认为这是关键的一块。然后,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乳房或奶瓶、手、声音、大量愉快的感觉渐渐被婴儿聚集在这张脸的周围,并形成了对一个人的大致印象。与此同时,婴儿正在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感觉区分的尝试。

我们必须记住:在出生后的头几个月里,婴儿无法区分自己的身体与他人的身体。当他抓着母亲或者父亲的手指时,他并没有把它当成别人的手指。事实上,他得花点时间才能凭眼睛辨认出自己的手,并获得一个基本的感觉:这是我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在第一项实验中,婴儿发现偶尔出现在他眼前的物品(婴儿的手)与他放进自己嘴里的其他东西没什么两样。借助于视觉和味觉,在一系列尝试中,婴儿发现这个东西(手)塞进自己嘴里之后的感觉,与他含住奶头或者把玩具、父母的手指放到嘴里的感觉不一样。在另一个与之有关的尝试中,婴儿把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并用手指抚摸,通过成千上万次的重复,他渐渐发现自己两只手相互接触带来的感觉很特别,与他触摸那些身体之外的物体所体验到的感觉不一样。对我们而言,这似乎平淡无奇,触碰自己的身体和身体的某个部位的感觉与触碰其他物体的感觉当然不一样,但婴儿必须去发现这一点。在发现这两种感觉的差别之前,婴儿无法区分自己的身体和外界事物。渐渐地,婴儿将这些信息划分为两大类,最终形成“我”的感觉和“其他”的感觉。

在能够把他人当作自己之外的客体对待之前,婴儿还必须迈出更为重要的一步。那就是他必须区分两组几乎相同的图像,这两组图像让他难以判断现实、内在和外在的体验。拿母亲的例子来说,一幅图像源自于外部,也就是母亲实际出现时婴儿看到的画面;另一幅图像来自于婴儿内部,那是记忆中浮现的画面。在心理功能形成的早期阶段,对婴儿来说,区分心理意象和真实物体的画面并不那么容易,他必须对此进行学习。比如,婴儿饿了,饥饿会自动激发填饱肚子这个欲望的心理意象,婴儿的脑海里立刻会出现乳房、奶瓶或与之有关的人脸。这与我们自己的心理过程有些类似,如果感到很饿,记忆中就会浮现出一种我们特别喜欢的食物的心理意象。但记忆中散发着香味的炖肉和出现在桌子上的饭菜不是一回事,前者不是真实的。我们并非天生就知道这一点,而是在婴儿期的“黑暗时代”学会的。正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重复,婴儿渐渐发现,脑海中的乳房或奶瓶仍然让他感到饥饿,只有真实的乳房和奶瓶才能让自己满足。这是现实第一次向婴儿宣告它的存在,基本的现实原则由此确立。

当这部分拼图完成后(大约在出生后半年),婴儿开始区分自己与外部世界,他在人格发展上便迈出了关键性的一步。他发现了人格的核心正是自我;他发现了通过爱的纽带与自己联系在一起的其他人。我们无须用科学来证明这一发现,每个父母自己都很清楚这一点:“宝宝怎么一下长成小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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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3 08:48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二章“魔法师”的真爱2

成为一个人

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欢迎婴儿加入人类社会了。婴儿发现了自己,并通过母亲的爱以一种适合文明人的方式融入了这个世界。所有有关这位“婴儿研究员”的讨论,都不应该掩盖其核心:婴儿早期获得满足的主要来源是母亲,母亲代表着“这个世界”。正是通过对母亲的依恋,婴儿才发现了自我和外部世界。我们介绍的所有的婴儿研究,都围绕着母婴关系这一核心。婴儿通过接触母亲的身体和触碰自己的身体,分辨出这两种感觉的不同,并开始获得对自我的感觉。对母亲的心理意象和对母亲的感觉的区分,让婴儿第一次有了现实感。通过对自我和自我之外的满足源(母亲)的分离的觉察,孩子对母亲的爱这一最基本的爱成为了可能。

这并不是一个生物学上的质变,这一过程也不是随着儿童的生理发育就会出现。婴儿大约在出生9个月后能做到这些,这要归功于整个家庭。那些生活在收容机构中,被剥夺了母爱或得不到母亲般照料的婴儿没有出现这些变化。他们仍处于需求满足的原始状态。与那些有母亲正常照料的婴儿相比,这些婴儿的心智发育过程大大延迟了。因为缺少始终与满足、愉快和安全有关的人,他们对周围的人或物体缺乏兴趣,外部世界对他们也没有吸引力。除非这些婴儿之后能得到母亲般的照料,否则他们在人生初期基于生理及其需要而形成的心理状态仍然会保留在他们日后的成长过程中。


通常,婴儿循序渐进地发现自己与母亲的分离,这发生在婴儿半岁左右。此时,距离自我识别,也就是孩子第一次犹豫着说出“我”,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但即便是在婴儿区分出自己与母亲的身体,开始认识到母亲是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的这个阶段,婴儿与母亲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那个抗议奶奶喂奶的婴儿表现出了这种变化。让我们回忆一下,几个星期以前,婴儿还很乐意奶奶或者其他人给自己喂奶。这说明在那个阶段,满足需要比由谁来满足更重要。现在,一切都改变了。婴儿希望母亲给他喂奶,因为母亲的出现其本身就意味着满足和愉悦。婴儿对母亲的反应不再仅仅取决于他的生理需要。这个阶段婴儿对母亲的依恋与之前对母亲的反应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在今后的亲密关系中,我们也会发现这种差异。如果伴侣中的一方因为另一方能给自己提供物质上的好处而爱他(她),那我们说这不是“真正的爱”。我们更看重不依赖于物质好处的爱,也就是对这个人本身的爱。而且,尽管我们不能说在婴儿期孩子对母亲的爱与其生理需要的满足无关,但我们可以看到,当母亲这个人及其存在本身对婴儿就意味着满足时,那么这个婴儿对母亲的依恋就向第二阶段迈了一大步。

因此,正是在婴儿发展的这个时期,我们会说:“他正在成为一个人,成为一个真正的人!”毫无疑问,婴儿变了。从婴儿开始爱上自身之外的那个人开始,我们便觉得他变得像一个人了,他开始形成自己的人格。他以自身来证明,文明由爱而生。

就像所有“真爱”刚开始时那样,婴儿对母亲产生新的依恋也是排他和独占的。一旦母亲要离开,婴儿就会抗议。母亲在婴儿睡觉时离开,会导致婴儿最痛苦的啼哭。陌生人的出现也可能会让婴儿感到非常恐惧。所有这些都源于婴儿对母亲的爱。母亲对他变得如此之重要,以至于母亲的存在就意味着满足,母亲的离去会让他感到焦虑。这是因为,在婴儿依恋母亲的早期阶段,他会把母亲的消失或不在场当作是失去了母亲。婴儿还不知道母亲离开后会回来,他此时的行为就好像母亲会一去不复返,而他的世界会因此而变得毫无意义。

类似的情况在成年人的恋爱中也会出现。在热恋早期,所爱之人不在身边就好像失去了一部分的自我。“没有你我就活不了!”“我觉得自己像要死了一样!”“我失魂落魄!”所爱之人带来的这些感觉赋予自己存在的意义,影响人的自体感,这些与婴儿在对母亲早期依恋阶段所体验到的感觉非常相似。母亲是联结婴儿与外部世界的纽带。当婴儿与母亲分离,即便只是一小会儿,他也会感到困惑和不知所措,就好像他失去了刚刚找到的自体感。当母亲回来时,他才重新成为“一个人”,再一次发现自己。

因此,如果我们要问:“宝宝什么时候第一次对外部世界感到焦虑?”答案是“当他第一次学会爱的时候”。对于诗人来说,这是一个谜!我们又一次呈现了这样一个事实:发展的这一过程会给婴儿带来难题,引发焦虑。有些婴儿在这个阶段会表现出轻微的焦虑,有些婴儿的焦虑可能会更强烈一些。但是,与母亲分离时的焦虑是婴儿对所爱之人早期依恋的必然结果之一。在随后的几个月中,这种焦虑会被大大地克服。

这个小婴儿早已开始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假设他有可以信赖的父母,他们能证明自己离开后确实还会回来。婴儿将在之后的探索中逐渐开始进行解决这一问题的其他步骤。8个月的婴儿必须要形成一个概念,即物体是怎么消失的!简单来说,不足9个月的婴儿似乎对物体的独立存在(物体的存在不取决于他看不看得见)没有丝毫概念。这些物体既包括他的父母和其他家庭成员,也包括他的奶瓶、玩具和家里的家具,总之,是在他有限世界里的任何东西。当这些物体从眼前消失时,他认为它们就不存在了。

你相信吗?让我们来看一些简单的实验。

消失的物体

你有一个六七个月大的宝宝吗?他有没有从你鼻子上抓过你的眼镜?当宝宝伸手去够眼镜的时候,你把眼镜摘下来,放进衣服口袋或沙发靠垫后面。你不用花心思偷偷摸摸地藏,要让宝宝看着你藏起眼镜。他不会去找眼镜,只会盯着你的鼻子,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眼镜的地方,然后就对此失去了兴趣。宝宝不去找眼镜是因为他想象不到自己看不见的眼镜实际上还存在着。

当宝宝到了9个月大时,你就别再玩这些老把戏了。如果宝宝看见你摘下眼镜藏在沙发靠垫后面,他会移开靠垫,一把抓起你的眼镜。他已经知道,被藏起来的东西依然存在!他会用目光追随你手里的眼镜,一直到它的藏身之处,然后兴致勃勃地找到它。这是婴儿在学习上迈出的一大步,但这一步很容易被父母忽视。在这个时候父母会发现,宝宝不但经常拿走自己的眼镜、耳环、烟斗、圆珠笔和钥匙包,而且还不善待它们。让我们先试试这个方法:让宝宝看着你把眼镜藏在靠垫后面,让他去找,并说服他把眼镜还给你,然后再把眼镜藏到另一个靠垫下面。这时,宝宝就会很困惑,他会在你第一次藏眼镜的靠垫下面找眼镜,但不会到第二次藏起眼镜的地方去找。这表明,当眼镜被藏起来时,婴儿能够理解眼镜还存在,但只存在于他第一次成功地找到眼镜的地方,而不会想到要去第二次藏眼镜的地方或者其他地方去寻找。在这种情况下,婴儿认为物体还是会消失的。几周之后,婴儿会将搜索范围从第一次藏眼镜的地方,扩大至第二次藏眼镜的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发现,一个物体可以从一个地方被挪到另一个地方,但这个物体仍然会继续存在。

如果你的孩子在一岁到一岁半之间,而且你也戴着眼镜,那么你就尽量保护好你的眼镜,用一个旧钥匙包和宝宝继续玩这个游戏吧。在一岁半到两岁之间,只要宝宝的目光追随你的动作,他就能观察到物体从你手中被连续藏到两个地方。这意味着,你还有一次机会,但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在这类游戏中占上风了。

试试这样做:把你的钥匙包放进钱包里,拉上拉锁。让宝宝看着你做这—切,并让他找钥匙包,这对他而言是个老把戏了。这时,说服宝宝把他找到的钥匙包还给你,你把钥匙包再放进钱包里,接着把钱包放到沙发靠垫后面。然后,你偷偷地把钥匙包取出来——注意不要让宝宝看见你这么做,再放到这个沙发靠垫后面。之后,把空了的钱包拿出来给宝宝看。现在,叫宝宝去找钥匙包。他会检查这个空钱包,试图在空钱包里找到钥匙包。宝宝看上去困惑不解,但他不会想到去那个沙发靠垫后面找,尽管他原先看见你确实把装了钥匙包的钱包藏在那里。宝宝不在沙发靠垫后面或者其他地方找钥匙包,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你把钥匙包藏在那儿。也就是说,如果宝宝没有亲眼看见钥匙包的移动,他还是无法想象它存在于某个地方。

不过,此时宝宝差不多已经为这个发展过程的最后一步做好了准备。与他玩上几天这个消失的钥匙包的游戏之后,他肯定就能找到了。多玩几次他就会通过富有想象力的认知重建弥补视觉上的空白。他会建构这样一个事实:钥匙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离开了钱包,但它仍然存在于某个地方。他会相当有计划地去寻找,而且他会找到它,还会自己确认,物体的客观存在不取决于他是否看得到它。对于一岁半到两岁的孩子而言,这是智力上的一次巨大飞跃,我们在后面的章节中将会看到,这种新出现的对客观事件的概念是怎样打开了孩子的理性思考之门。

一个生活在物体会消失的世界中的孩子,会以同样的意识感知他生活中的人。不仅是眼镜、钥匙包和泰迪熊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就不存在了,他也会用同样的原因解释他所爱的人——父亲和母亲,他认为他们如同梦中的人,会像幽灵一样出现和消失。而且,父母作为爱的对象与客观世界中的家具不一样,父母对孩子的生存和内心和谐必不可少。除非能够证明自己的所爱之人是永久存在的,除非能够确定所爱之人的存在与是否看得见他们无关,否则,当他们不在身边时,婴儿就会感到不安。这并不意味着6个月到一岁半大的孩子一直处于焦虑之中,也并不是说父母必须每时每刻都待在婴儿身边给他安慰。孩子人格中健康的机制会发挥作用安慰他。在这段时间,他甚至能出色地运用魔法思维来安慰自己,所爱的人走了又会来。但由于母亲并不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在场,也并不是总能在他饥饿难耐时奇迹般拿着奶瓶出现,因此他的魔法念头并不总是有效,他那有关消失和重现的魔法理论经常会不起作用。在这些时候,婴儿就会出现或强或弱的焦虑。

除非这种焦虑非常强烈而普遍,真的扰乱了孩子的健康功能和人格发展,否则,我们大可不必为此担忧。这些焦虑通常会在孩子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减少。当孩子逐渐构建起一个客观世界,在这个稳定而连贯的客观世界中,人和物的出现和消失、来和去都遵循其自身规律,他就能在心智上对环境加以控制,这能帮助他克服分离焦虑,他们也就能接受所爱之人的暂时离开。

世界是一块巨大的拼图

但愿没有人根据前文对婴儿和物体的描述就想当然地认为,9〜18个月大的婴儿是从一把静止不动的扶手椅那儿认识到物体永恒性的。因为婴儿探索外部世界的整个时期,都与其行动能力的巨大发展密切相关。

在出生9个月以后,婴儿不再只是欣赏眼前的风景,他还会参与其中。旅行会改变人的视角。例如,一位倚着沙发的6个月的宝宝或趴在地毯上的8个月的宝宝只能从一个角度看到椅子。这个月龄的婴儿甚至很可能把在不同时间从不同角度看到的同一把椅子当作不同的椅子,因为他们从每个视角看到的都是一样的椅子。就像你想自己制作一把椅子那样,你要去观察椅子的各个部分。那些想从新的角度观察家具的父母,应该与9〜10个月大的婴儿一起,趴在地上四处看看。或许离你最后一次观察餐椅的反面已经很多年了。10个月的婴儿就像是参观法国沙特尔大教堂的游客一样,怀着敬畏的心情,全神贯注地研究这一奇迹。目光一旦离开椅子的反面,他就会停下来跟某条椅子腿较劲,感觉它的弧度和光滑,还用自己的两颗门牙去咬一咬椅子腿,尝尝它的味道,感受它的质地。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他一直围着这把椅子转,直到他发现自己每次看到的各个形状是一个物体的不同侧面,这个东西我们把它叫作椅子。

在他周围的每个物体都必须通过这种方式在他的头脑中构建起来,直至将其各个方面结合成一个整体。他会花好几个星期的时间研究一只杯子,在他对杯子的本质进行研究时,用杯子喝牛奶是虽与杯子有关但却是最没意思的活动。他检查杯子的表面,探索杯子的内壁,发现它空无一物;为了听到杯子的声音,他将它“砰”的一声摔在盘子上。牛奶、橙汁和水从杯子里流到盘子里再流到厨房的地上,这些都给他的实验增加了乐趣。如果忙于用海绵和拖把收拾这种混乱局面的母亲不鼓励孩子进行这些实验,我们也很难去责备她,但婴儿也不会征求她的意见。他非常擅长为了自己的目的从母亲的手里拿来杯子紧攥在自己手里,他对她干涉自己的实验非常愤怒。在他结束这些实验之前,他要从自己的研究和实验中(包括打碎杯子)发现杯子的每个特性,然后才会把注意力放在他母亲所喜欢的杯子的实际用途上。

我们几乎可以把婴儿对物体本质的研究涵盖到他能够拿到手的每样东西上。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学习如此多的东西是一项异常艰巨的工作,我们的认知在以后的生活中很难再达到这样的规模。

婴儿探索的世界是一块错综复杂的巨大拼图,成千上万块的碎片被疯狂地乱堆在一起。他把这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成一个完整的物体,再把这些物体分组,直到在他的脑海中,自己生活的小世界形成了一幅相当有条理的画面。到18个月时,婴儿甚至开始给某些物体起名字。这种学习是了不起的智力成就。难怪每个父母都认为自己的宝宝是天才。他的确是天才!

就像所有的天才一样,婴儿不知疲倦地进行自己的探索。他陶醉于自己新发现的世界,贪婪地用自己的每个感觉器官去感受这个世界。他惊叹于用手指捏起的一缕灰尘。一片玻璃纸、一张废弃的锡箔纸、一截缎带都会让他兴髙采烈。他着迷于厨房的碗柜,寻找藏在抽屉、废纸篓和垃圾箱里的“宝贝”。这种对探索的渴望就像是无法满足的欲望无情地驱使着他。他疲惫至极但又无法停止。这种对感觉经验的渴望,就像他出生后头几个月肚子饥饿时对食物的渴望一样强烈而贪婪。但现在这个离一岁生日越来越近,或者说勇往直前迈向生命中第二个年头的孩子,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肚子。没有你那些富含营养的鸡蛋羹、一瓶瓶的蔬菜泥和肝泥,他也能活下去。他简单地给自己补充了点儿能量,便大声敲打儿童餐椅托盘,要求你把他放下来。然后,他离开饭桌再一次开始他的伟大旅行。

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他这旺盛的精力来自哪里?毫无疑问,这是宝宝心理发育中最令人激动的新进展,但是,什么样的妈妈才有时间或精力来细心观察它呢?满世界地追着宝宝跑让这个曾经精力充沛的妈妈日渐消瘦、眼窝深陷。她觉得自己每天需要小睡两次才能恢复体力,而这个不知疲倦地满世界跑的小旅行家显然对任何小憩都没有兴趣,他手头有太多事情要做。孩子的母亲自然不会从心理学的角度对这些发展产生多少兴趣,如果她想跳过下面几行或者将这本书换成科幻小说来看也情有可原。

尽管如此,这是一个令人激动的发展过程,孩子的精力和目标有了奇迹般的转变。曾经只追求满足生理需求的精力,现在有一部分放在了追求身体之外的客观世界的物体上。曾经仅限于生理的饥饿,现在变成了对世界贪婪的探索。最初为了满足其生理需求而获得的母爱得到了扩展和分化,他开始拥抱他那越来越广阔的世界。宝宝爱上了这个通过母亲的爱而发现的世界,他的行为举止就像诗歌中所描绘的陶醉的情人那样,他发现这个世界因爱而改变,即使最常见的事物也变得无比美丽。

这个比喻可能有点夸张,但它并没有错,而且有严谨的科学依据。那些被剥夺了关爱的婴儿,那些生活在毫无生机的收容机构里的婴儿,他们难以被外界的物体所吸引,也找不到探索的乐趣和激动。他们拥有与其他婴儿一样的感觉器官,同样学习坐、爬和走,但由于没有人带给他们快乐,他们难以体会到身体之外的世界的乐趣。这些孩子在让人担心的漫长时间里(有时是永远)都处于小婴儿的心理状态。对他们来说,身体和生理需要仍然是生存的核心。由此可见,正常婴儿取得的不可思议的、从以身体为中心转向与外在物体产生联系的成就,不仅仅是生理成熟的结果,也是人类家庭通过爱的纽带取得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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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4 08:01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二章“魔法师”的真爱3

运动和独立的自我

如果我们仔细观察婴儿出生9个月后的两条发展线索,就会发现一个自相矛盾的现象。在婴儿表现出对母亲强烈依恋的时期,他几乎无法忍受与母亲的分离,但同时,他已经开始离开她!他开始爬,随着他开始独立行动,他与母亲身体上的联结也松动了。花了几个星期解决了爬行技巧上的问题(很多婴儿从倒退着爬开始,而且几乎所有的婴儿刚开始学爬的时候,都会发现自己的肚子贴着地)之后,宝宝就会斩断牵绊着他的“缆绳”,向新世界起航,让母亲的膝头变得空空荡荡。

但我们如何解释这种自相矛盾的现象呢?在同一个发展阶段,他走向母亲又离开母亲!如果对母亲的依恋如此强烈,如果分离焦虑如此明显,为何他不留在母亲安全又亲密的臂弯里呢?他为什么要不计后果地去冒险,深陷沙发底下的黑暗之中,被变幻莫测的灯光和坚硬的桌子“袭击”?如果你我必须外出去探索陌生世界,却发现在每个拐角处都被看不见的坏人猛揍一拳,我们就会谨慎地返回自己的故乡。此后,即使是最有说服力的旅行社也无法引诱我们迈进他们的门槛。但是,没有任何事情能挡得住婴儿这个小冒险家。在头上撞出一个大包之后,他仅仅会为了紧急处理而短暂停留,让母亲为他止住鼻子里流出来的血,因为母亲的一个亲吻就高兴起来,在母亲的腿上坐一会儿,然后又开始另一场与灯的决斗和与“坏脾气”的椅子的较量。


你不需要鼓励他,也没有必要激励他取得新的成绩。这是一个自我启动和自我延续的机制。我曾经连续三个星期观察一个18个月大的小女孩,看她如何降伏一辆顽固的茶点车。

她能够爬上茶点车底层的置物架,但当她这样做的时候,茶点车就会不听话地滑走。经过几天徒劳的尝试后,她终于学会了怎样从木质滑轮的后面而不是前面控制茶点车。现在,她爬上去了,但怎么下来呢?底层的置物架到地面的距离太高,她不能从上面爬下来,如果由别人帮她下来又会伤她的自尊。她用自己的方式下来时,经常会把脸磕在地上。但她一天要专注而坚决地玩这辆茶点车好几次。在她开始爬上茶点车的下层置物架时,她轻轻地抽泣着,我们觉得她已经预料到从上面爬下来的危险,以及会不可避免地把脸磕在地上。成年人看着她这样时心里很难受,父母试图阻拦她,吸引她去做其他活动。但如果有人要干涉她,她会大声抗议,她一定要去做。三个星期以后,她摸索出倒退着爬下来的技巧——把爬上茶点车的方法反过来用。成功之后,她高兴得“咯咯”地笑,然后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里反复练习爬进爬出,直到熟练掌握。

从此,她开始了更大胆的行为,爬上楼梯的几级台阶,然后再多几级,更多些,直到玩腻了楼梯为止。她弄翻各种椅子,那些摇摇欲坠、砸在她身上的东西丝毫不能让她气馁。爬行和爬向高处的冲动是如此强烈,似乎没有任何障碍或意外事故可以阻止她。

所有这些行为都为学会直立行走打下了基础。爬行的婴儿学会抬起身子形成直立的姿势,并开始越来越长时间地保持这个姿势。还需要过很多个星期,婴儿才能独自站立一小会儿,还需要更多的时间,他才能独立地迈出他人生中的第一步。一切就像人类进化过程那样不可避免地展开了。但请想一想,在这个过程的每个阶段,都会出现碰撞、流血和摔倒等意外,当我们想到这些时就会认为孩子能够保持直立姿势真的是一种勇敢的行为。

是什么驱使他这样做的?这种驱使他向上的强大力量是远古祖先们的遗产,他们学会了用后腿保持身体平衡以便于用前肢千活。从很大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要摆脱环境束缚的生理本能。让人好奇的是,即便是贫穷的收容机构里无依无靠的宝宝,似乎也与被家人照料的婴儿一样同时学会了坐、爬、站立和行走。但在其他依赖于强有力的人类联结作为刺激物的发展领域里,这些收容机构里的婴儿会出现严重发育迟缓。可见,婴儿的这种奋力站起来的欲望是如此强烈,即便一再经历独立行动的每个阶段必然会发生的危险和身体伤害,即便这样要放弃妈妈的保护,他们依然会继续向前。事实上,克服这种焦虑的办法与产生这种焦虑的办法完全一样。正是通过反复地去爬、攀登、站立、行走,才能最终战胜危险,而达到这些目标所取得的成就会逐渐消解焦虑。

在孩子练习直立的过程中,他的个性发生了变化。超负荷工作的母亲们通常意识不到孩子个性上的这种变化,但她们会发现宝宝原有的习惯很难维持。过去,给宝宝换尿布只需要“一、二、三”就能搞定,而现在得有两个助手才能完成。首先,你得抓住你的宝宝;然后,要把他仰面朝天摁在床上,此时他会大声抗议。你抽出湿尿布,哼唱着他最喜欢的小曲。在摘掉尿布的一刹那,宝宝熟练地一个翻身坐起来,冲着你咧嘴乐或者爬向另一个方向。你不得不重复第一个步骤。给他一个玩具玩,你得快点儿,因为你看,他又坐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几周前,他还觉得你的歌声很美妙,除了你的歌声之外,几乎不需要用其他东西,你就能让他在换尿布的30秒里静静地躺着。但现在,只要后背一碰到床面,他就立刻蹦了起来,就像身体里有根看不见的弹簧被松开了!

这一定与试图保持直立姿势有关。他无法忍受仰面朝天、被动地平躺着,在最不可抗拒的强烈需求的驱使下,他要直起身子。同一种欲望也驱使他攀爬、站起来,他整天一遍遍这样做,直到自己筋疲力尽。这是婴儿挑战地心引力的内在需求,并非是向母亲挑衅。

就在不久前,不论白天还是晚上,他都很容易入睡,还没上床就已经在母亲的臂弯中打瞌睡了。但现在,不管他有多困,一旦被放进婴儿床,他就可能会愤怒地反抗,用尽力气扶着栏杆站起来。坦白地说,这个例子可能不太恰当,因为对这个阶段的婴儿而言,睡觉意味着要与所爱之人,以及新发现的世界的所有乐趣分离,因此他们痛恨午睡和睡觉。但在运动发展阶段的前后,还有一个因素经常会出现,很有必要把它与其他因素分开考虑,那就是行动能力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如此重要,他无法忍受对这种行为的阻碍和限制,即便是通过睡眠这种另一个生理过程也不行。

孩子在独自行动和活动中,会体验到与这些冒险有关的一些焦虑,这本身就是他掌握运动技巧和克服焦虑的手段之一。婴儿的行为与我们成年人开始学习一项新运动项目,比如滑雪,这种有一定风险的运动项目时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同。新手摘下滑雪板时,可能会感到十分焦虑,会在心中回味第一次的冒险之举。他觉得必须再回到雪板上吸取上一次的教训,一次又一次地练习,直到完全掌握滑雪的技巧并克服危险为止。晚上他难以入睡,他躺在床上想象着滑雪的情形,由于心里在重温白天所发生的事,他的肌肉会不由自主地重复全套滑雪动作。

掌握了直立技巧的婴儿,他的行为举止与初学滑雪的人类似。他觉得必须成百上千次地重复某种活动,直到自己掌握这个技能并克服了焦虑。当我们把他放到床上午睡或睡觉时,他经常显得很难“舒展”身体。如果当他安静下来(或者无法安静下来)准备入睡时,你偷偷瞟一眼他的房间,就可能会看到,虽然他已经疲倦得东倒西歪、睁不开眼睛,却仍然爬来爬去试图站起来,又因为精疲力竭而突然倒下,接着又尽力往前爬。他不停地重复这些动作,直到最后再也站不起来才坠入梦中。有一对夫妇发现,他们18个月大的女儿在这个掌握技巧的阶段有好几次在睡梦中爬来爬去。晚上十一二点时,他们能听到从孩子的房间里发出的轻微的声音,一走进房间就会看到孩子一脸茫然、神志不清地站在婴儿床上,她已经困得无力反抗你让她躺下睡觉的要求。在娴熟地掌握了直立的技巧之后,这个小女孩才放弃了睡梦中的练习。

婴儿第一次不需要任何支撑物站起来,摇摇晃晃迈出人生的第一步,这既是他动作发展的里程碑,也是他人格发展的里程碑。这既需要勇气,也需要他独立完成。因为并不是对跌倒之类意外情况的害怕,让这个年龄段孩子担忧,他能够欣然接受这些小小的摔倒和肿包,而是他害怕失去支撑。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能通过扶着另一个人或者家具练习直立或行走。在这个需要支撑物的阶段的末期,婴儿依赖的只是象征性的支持,他把轻轻触碰母亲或父亲的手当作“支撑”,实际上,他完全是用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但他还没有准备好断开与母亲对他起支撑作用的手的这种象征性的接触。当他松开母亲的手迈出第一步时,他通常会借助另一种看得见的或已知的支撑办法,比如另一双手或者附近的桌子和椅子。几周后,当他真的松开手,自己迈出五六步时,常常还会用滑稽的姿势保持着象征性的接触。我认识一个小女孩,她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勇敢地蹒跚迈步。你会注意到,在宝宝学会走路的这段时间,他喜欢抓个东西在手里。

因此,婴儿的直立行走代表真正地斩断了另一头系在母亲身上的缆绳。在孩子独自迈出人生的头几步时,他肯定感受到了庄严而又可怕的孤独。所有的这一切都被我们忘记了,我们只能通过在以后生活中发生的类似的事情来再现这种情形。这肯定就像是我们第一次站在跳台上跳水或者第一次独自开车。你脚下的跳板弹起或者你发动汽车,轮胎转动离开路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可怕的孤独感,一种时间停滞的感觉。在那一刻,你的自我觉察会增强,你会油然而生一种在空旷的世界中完全无依无靠的感觉,这种感觉既刺激又令人恐惧。对于这个因独自迈出第一步而发现自己能独立行走的孩子而言,这一刻必定让他第一次深刻地感到他的身体和他这个人的独特和独立,让他发现了一个独立的自我。

独立行走和发现新的自我宣告婴儿的人格发展进入了一个新阶段。这个步履蹒跚的小家伙对自己新取得的成就很得意。他表现得好像是他发明了这种新的行动方式(严格来说,的确如此),他因为自己如此聪明而深爱自己。从黎明到黄昏,他像个醉汉一样欣喜地四处转悠,直到疲惫不堪地倒下后才罢休。房间四壁已经无法再圈住他,被栅栏围起来的院子对他来说如同监狱。假如场地没有限制,他会张开双臂摇摇晃晃走向世界的尽头。只要给他一点点机会,他就可能会这么做。

违拗期来了

这种田园牧歌般的生活场景,在出生后的第二年需要进行一些调整。这种像个兴髙采烈的野蛮人飞一般穿过天堂般的岛屿的画面,没有考虑到文明对他的影响,文明至少会妨碍他的一些乐趣。

父母给兴高采烈的小婴儿带来了文明。父母养育他,让他离不开自己,引诱他发现他们的迷人世界。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脸上带着推销员那样的笑容来推销更高级的文明。

在婴儿8〜15个月的某个时候,他们向他推销杯子,说杯子比乳房或奶瓶要新奇和方便。当婴儿开始把杯子当作文雅的就餐工具和某种品位的标志时,他们改向他推销卫生观念,以及使用坐便椅和冲水马桶的礼仪,并让他相信这会让他的文明程度更上一层楼。同时,他们手里还握着一张迅速加长的清单,里面的内容都会干涉他那简单的快乐。他们敦促他割舍旅途中发现的宝贝,那些生锈的螺丝钉、烧焦的玉米芯和干枯的苹果核。除非你知道上哪儿去找它们,要不这些东西是非常难找的;他们未经请求就跑来救援,以阻止他爬向神圣的高地、蹚过污黑的水坑或者追逐家中的宠物狗摇晃的尾巴;他们永远带着一片干净的尿布、一堆洗干净的衣服和伪善的微笑引诱他离开自己正在做的一切事情,去做他们想让他做的事情,而那些事情必然是很无趣的;他们时刻准备干涉他从倒空垃圾箱和废纸篓中收获快乐;而且他们还明显出于自己的原因,在最不恰当的时刻建议他去午睡或者睡觉。

固然,为了把文明传授给很明显需要它的小家伙们,这些干涉是必要的。但从婴儿的角度来看,这些人类文明大多数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只知道自己某种非常重要的兴趣被它阻挠了。由于父母和他说的甚至不是同一种语言,在一段时间里他会一直很困惑。

婴儿会抵制外界对他的调查研究和创意的干扰,这让他背负上“违拗”的名声,因此我们可以将出生后的第二年称为“违拗期”。从缺乏语言作为表达手段的蹒跚学步儿的立场来看,这不是很公平。如果他有一名好律师,他就能很容易地证明,大多数违拗行为是这些文化传递者导致的,并且,他的“违拗症”的本质是对他们的“违拗”的违拗。

尽管力求公平,但我们也得从文化传承者的角度考虑一下。让孩子放弃乳房或奶瓶使用杯子,让他学会用坐便椅和控制大小便,这些是必要的;出于卫生的原因,让他放弃自己的很多宝贝也是必要的;攀爬书架和梯子对他来说很危险;每天清理好几次厨房地板上的垃圾很麻烦。即使一个蹒跚的学步儿认为自己能连续走好几个小时,也必须让他上床睡觉。

无论如何,这些教育目标都是必须要实现的,但要找到教育手段就不再那么容易了。不久前,甚至在9个月到一岁的这三个月里,宝宝们还很愿意和我们做交换。如果你给他一把勺子或者将一块积木放在他手里,他会高兴地放弃生锈的螺丝钉。由于这些东西本身没有什么价值,因此几乎任何物品都可以取代另一种物品。也在同一时期,他与母亲的身体和母亲这个人的联系仍然是如此紧密,以至于他难以区分自己的目的和她的目的。如同一位被舞伴微妙动作引导的舞者一样,婴儿很容易跟随母亲的动作。

但在出生后的第二年,这个在身体上已经脱离母亲,并日益意识到自己身体和人格独立性的孩子就不再是一个被动的舞伴了。他有自己的节奏和风格,他似乎常常很看重自己与母亲的不同以及自己不合拍的舞步,仿佛这代表着他的个性和独特性。跟母亲对着干很吸引他,让他觉得自己很有个性。好像他的独立以及与母亲的分离都是通过反抗来建立的。(若干年后,他在青春期将做同样的事情。他将通过反抗父母或父母那代人所赞同的每个观念和原则来宣布自己的独立。)

这个只能说几个字的学步儿无意中发现了“不”这个词,他把它当作无价之宝收藏进自己的字典。他几乎对向他提出的任何问题都断然说“不”。常常,他兴致勃勃地发出“不”这个音,但并没有一点拒绝的意思,甚至代表着相反的意思。他喜欢洗澡。“托尼,你现在想洗澡吗?”“不!”他兴高采烈地回答。早上,玛吉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玛吉,我们现在要再见了吗?”“不!”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没搞清楚意思?完全不是。他们非常清楚“不”的含义。这是一种政治姿态,常见于政客们在对某个议案进行投票时用“反对”这种态度来保持自己政党的独立性。可以用《国会记录》的语言解读这段话:“我希望从一开始就申明,在对洗澡修正案和户外活动修正案投出自己的这一票时,我没有受到支持这些修正案的强大利益集团的影响,我只是在履行自己服务于人民的最高利益的职责。在这种情况下,我有义务对洗澡修正案和户外活动修正案投赞成票,因为它们代表了人民的最髙利益,而且,我喜欢洗澡和户外活动。”

但是,不要因此就觉得学步儿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违拗状态。“违拗期”这个词的问题就在于它歪曲了儿童发展的全貌。儿童在出生后第二年的主要特征并非违拗,而是努力成为一个人,并建立与世界的永久联结。当说到学步儿的“违拗症”时,我们必须记住,他还是一个陶醉在自己各种探索中的孩子,一个通过爱的纽带与父母及其新发现的世界紧密相连的快乐的孩子。所谓的违拗症只是这个发展阶段的一个方面,但通常它不会变成无政府状态。这是一个独立宣言,但他并不打算推翻政府。

如果把这种违拗行为当作一场对养育的反叛,并且大张旗鼓地镇压叛乱,我们将会在孩子出生后的第二年陷入巨大的麻烦之中。如果我们把每次换裤子、寻宝游戏、午睡、蹚水坑和抛垃圾都演变为政府危机,就很容易在养育过程中引起孩子的强烈反抗、大发脾气和各种激烈的违抗。但是,这些违抗在出生后第二年并非不可避免,它们在第二年的“违拗症”中也并非一定会出现。这种全面的反抗是对外界过多的压力或者强硬控制的一种反应。

在对宝宝出生后的第二年有了深入了解之后,我们可以把违拗症看作是孩子的一种独立宣言,政府不必为之惊慌,也无需召集国会举行特别会议、制定新法律或炫耀武力。可以允许公民对换裤子之类的事情表示反对(无论如何,那是他的裤子),政府可以在这类事情上行使特权,但不要引发危机。由于这位公民弱小且不安,甚至还不会说自己的母语,政府需要用巨大的天賦和耐心才能完成这件事情。但如果不把它视为反对政府的阴谋,他最终会与我们达成共识:换裤子不过是寻常之事,不会让他丧失自我或者人权。因此,不要打压这种新出现的独立精神,而是要把它引向其他方面,鼓励他将这种精神运用到有益于其人格发展的地方,理智地约束自己并遵守禁令。如果错误地把这个违拗阶段视为一场危及政府的革命,而不是孩子发展过程的一个阶段,我们就会陷入与孩子的斗争之中,这种斗争可能会持续很多年,常常导致孩子的行为举止就好像如果他屈服于父母任何小小的要求就会危及他做人的尊严一样。

第18个月

出生后第二年的中期是儿童发展的又一个里程碑,这个里程碑有时候会早一些到来,但通常是晚一些才到来。孩子开始学会说话,语言能力的出现标志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有了语言能力,孩子就能够从原始思维系统(图像思维)转向第二阶段更高级的思维模式,文字符号将在这个阶段占主导地位。日后,人们正是运用这种思维模式进行复杂的逻辑思维或有序思维。我们会在后面的章节中讨论语言对儿童发展的一些影响。

我们的故事从出生一个月的新生儿开始,他还没有从出生后的漫漫长睡中醒来,他和世界的短暂接触是由他迫切需要满足的生理需要引起的。他拥有感觉器官但无法区分各种感觉。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还不能保存和再现图像,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发展出记忆能力。他的世界一片混沌,与他陷入没有知觉的沉睡并没什么不同。

到了第18个月,这个婴儿会四处走动了,他学会了少量但有用的词汇(只够要到一顿饭或与父母讨价还价)。他已经接触到某些人类的根本问题,比如现实、主观经验与客观经验的本质、因果关系、爱的变迁,而且他对每个领域都进行了大有前景的研究。如果他与我们这个世界的初次相遇,再一次激发了他一天沉睡20个小时的渴望,我们会很容易原谅他。但这个小家伙直接冲进密集的人类活动中,推翻了所有有关人类惰性的看法——睡觉?不可能!

在已经诱使他体验了这个世界的感官乐趣、让他全身心地拥抱这个世界之后,我们再试着把这些从他那里拿走,并把他送回到黑暗之中。睡觉?可是你看他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疲惫不堪。他愤怒地朝伸向他的双手反抗,大哭大叫,强打起精神尽力撑住摇摇晃晃的身体,向这些夺走他光明而美丽世界的“坏蛋”抗议。他在黑暗的房间里,在自己的婴儿床上,谴责他恶魔般的父母,然后以富有感染力的声音请求减轻惩罚。他英勇地战斗,渐渐败退,然后向他的敌人——睡眠,投降。

◎如果婴儿被抱着,他就更能忍受出生后头几周的不适感。早在婴儿能识别人脸之前,他们就本能地知道父母是自己的保护者。

◎从婴儿发现母亲是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起,他便开始了大量的“学习”。为了做到那些对我们成年人来说很寻常的事情,他要进行数百次的尝试。

◎婴儿早期获得满足的主要来源是母亲,母亲代表着“这个世界”。就像所有的“真爰”刚开始时那样,婴儿对母亲产生的依恋也是排他和独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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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8-10-5 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育儿圣经:0-6岁孩子的精神世界』第三章 与文明格格不入1 宝宝哭了,抱还是不抱? 按需喂养还是按时喂养

第三章 与文明格格不入

宝宝哭了,抱还是不抱

了解一个婴儿在某个阶段以这种方式体验世界,在另一个阶段又以另一种方式体验世界有什么用呢?为了成为好父母,我们需要掌握婴儿发展的这些细节吗?严格来说,没有必要。不论是否具备儿童发展方面的知识,好父母都能应对。但我相信,了解这些知识能让养育孩子变得更容易。在面对孩子让人无法理解的行为时,即便是最优秀的父母也会感到不安、困惑和焦虑,这些知识至少可以部分地缓解这些情绪。此外,这些知识还很实用,能指导父母处理棘手的情况,帮助孩子解决各个发展阶段会遇到的典型问题。

让我们先举一个例子,这是0-3个月婴儿的父母很可能会面临的一个现实问题,新生儿让他们饱受折磨。情况是这样的:婴儿断断续续哭了好几个小时。他在大吃一顿后打了个盹,一小时后就醒了,呜咽着、烦躁地哭起来,然后尖叫。如果母亲抱着他,他可能会平静一会儿,但很快又开始大哭大喊。他没有生病,也并非是急性腹绞痛,假设医生检查后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那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一定是饿了。”母亲说,但她又疑惑地想起来,他刚刚才大吃过一顿。母亲又喂了他一次,但很快就发现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但如果他不是饿了,为什么他的小嘴在做吮吸的动作,看上去是想让嘴里有点什么东西似的?

我们需要一个理论来解释这个现象。先来看看旧理论吧:“他被宠坏了,他只是想得到关注。他把哭当作武器,作为达到目的的手段。”这个理论基于这样一个前提:一个不到三个月的婴儿已经具备足够的心理能力,能实施与父母作对的阴谋,让父母睡不好觉、残暴地对待父母让他感到愉快。为了执行如此残忍的计划,这个婴儿必须:(1)有思想;(2)具备感知客观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的能力;(3)至少能理解因果关系。我们所知道的有关三个月以下婴儿心理能力的知识,不支持这个旧理论。这个月龄的婴儿还无法形成“自己的行为能影响客观世界中发生的事情”的想法,因为他既没有思想,也不具备与客观世界有关的自我知觉。

再来看看另一个理论,这个理论考虑了这个年龄段的婴儿的需要和婴儿所具备的能力。在这个阶段,他的行为仍然被迫切的生理需要所驱使。他表现出来的任何烦躁不安都是因为身体器官的疼痛和不适引起的。不论是器质性疾病,还是生理需要没有得到满足,都会让他感到疼痛或不舒服。我们已经排除了器质性疾病是导致这种烦躁不安的首要原因,因此需要检查一下是不是他的生理需要没有得到满足。由于已经排除了饥饿的可能,就要做进一步观察,但这个“小病人”又不会说话。

我们在他哭的间隙观察他的行为。当他不哭时,他的小嘴做出急切地吮吸动作,有时,他会把手放进嘴里使劲吮吸。这表明,他那未能得到满足的需要可能与吮吸有关。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不是确定他已经吃过了、不饿了吗?是的。但我们还知道,婴儿把吮吸视为一种独立于饥饿的需要。这种需要大部分时候可以通过吃奶得到满足,尤其是母乳喂养的婴儿,因为他们必须在每次吃奶时用力吮吸。但很多婴儿即使在吃过奶之后,吮吸的需求仍然没有得到满足,这就会使他的嘴里有一种令他难以忍受的紧张感。正是这种紧张感导致了我们前面所说的烦躁不安。由于这种需要非常特别,我们会发现抱着宝宝走动,喂他吃更多的东西,以及任何常用的安抚方法都起不了什么作用。

如果这些分析是对的,如果婴儿的这种痛苦是来自吮吸需要未能得到满足,那么,除了吃奶,再给予他更多的吮吸机会应该能缓解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近些年来,一些善于观察的儿科医生开始给那些吮吸需要似乎没有得到满足的婴儿使用过时的安抚奶嘴。结果,除了极少数的婴儿之外,这个长期困扰父母和儿科医生的问题很快就消失了!

但是,这样会不会导致婴儿养成使用安抚奶嘴的习惯呢?著名育儿专家本杰明•斯波克博士一直推广安抚奶嘴的使用,把它作为处理婴儿这种特殊需要的方法,他表示,很少有婴儿会养成使用安抚奶嘴的“习惯”,事实上,当婴儿的吮吸需要开始减弱时,大多数正在使用安抚奶嘴的婴儿便开始对它失去兴趣。我观察到,大约在三四个月之后,那些使用安抚奶嘴的婴儿对它的兴趣会减弱,这与我们观察到的婴儿的吮吸需要在这个阶段开始变得不那么强烈和迫切相一致。此时,就可以逐渐减少使用安抚奶嘴的次数,并看看他是否可以不用安抚奶嘴。如果他看上去仍然需要它,可以让他暂时再用一段时间。

我认为,只有当我们在以后的几个月中一直使用安抚奶嘴,而且把它当成让婴儿安静下来的法宝,在使用安抚奶嘴这件事上我们才会遇到麻烦。在6个月到一岁之间,婴儿不大可能还需要安抚奶嘴来满足其额外的吮吸需要。如果他仍然使用安抚奶嘴,那很可能是由其他原因导致的。可能是因为忙碌的妈妈发现,把安抚奶嘴塞进婴儿嘴里很容易让他安静下来。这就有可能让婴儿把安抚奶嘴当作一种万能的慰藉物来依赖,我们并不鼓励这一点。

安抚奶嘴满足了婴儿强烈的吮吸需要,这个例子很好地证实了理论与实践的关系。如果不知道或者误解了婴儿烦躁不安的原因,我们找到的办法可能就起不到效果。如果依据旧理论,认为婴儿是个狡滑的家伙,躲在婴儿床的围栏后面密谋着推翻父母,那么,我们将从镇压一场革命的角度来处理这种烦躁不安。事实上,这一幕就发生在30年前的育婴室里。在面对一个不饿也没有尿湿或生病,但却哭叫不止的婴儿时,用心良苦的父母围在育婴室的门外,英勇地抵抗着房间里孩子哭声的猛烈冲击,父母之间相互鼓励以免会有人软弱地投降,因为,如果他们退让一步,就有可能让孩子形成叛逆的性格。谁是这个家庭的主宰就取决于今晚。

如今,我们一回想起以前训练婴儿的这种情形便不寒而栗。从现代育儿观念来看,父母与三个月大的婴儿的战争所取得的这种胜利,既不光彩又没有意义。虽然这个年龄段的婴儿还不会有意识地对某事怀恨在心,但他们在这个阶段的强烈需要也不会因为父母的愿望而转移。如果婴儿的需要被拒绝,其紧张感就会提高,而且会通过哭闹、焦虑不安、进食障碍、排泄障碍或睡眠障碍释放出来。说到底,本能在婴儿早期仍然会取得胜利。在20世纪20年代奉行“让宝宝哭”的育婴室里,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决这些问题。本能以报复性的方式通过加重婴儿那些由未被满足的需要所引发的障碍表现出来。对于很小的婴儿来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们都不可能做到“自律”,因为他们还没有能力与我们合作,控制自己的内在需要。

按需喂养还是按时喂养

或许你还记得我们曾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尝试过训练婴儿的胃。“按时喂养”源于这样一个心理学假设:宝宝一出生,性格就开始形成,有规律的喂食会为宝宝日后坚强的性格打下基础。“4小时喂食法”基于对婴儿的一项观察:宝宝在出生后的第一个月里,一般每隔4个小时左右就会醒来吃东西。那些身体内有一个瑞士钟表并且非常符合统计平均值的宝宝或许不会因为这种异想天开的科学受太多的苦,除非他轻率地把时间从标准时改成夏令时,或者从东部地区跑到中部地区,在这些情况下他也会有麻烦。但是,对于那些肠胃功能以另一种时间系统工作或者根本不遵循任何时间体系的无党派人士和激进分子们来说,在当时他们可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训练这些不守规矩的小家伙,让他们的胃遵循平均时间来工作成了当时尽职尽责的父母们的一项事业。在那个时代,一个好妈妈就要对孩子的哭喊充耳不闻,咬紧牙关,等到钟表的指针指向某个允许给孩子喂食的钟点。家庭杂志以严厉的语气告诫父母们,向宝宝异常的胃口“让步”会有严重的后果。这种让步是溺爱孩子,会导致孩子今后性格扭曲。

这种理论的拥趸们能证明,不管宝宝原本的习性是什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多数宝宝的饮食时间都能被调整为标准时间,即4小时喂一次。这看起来像是证明了人的可塑性,但事实是,即使没有按钟点或按这个异想天开的理念训练,大多数婴儿在出生两三个月后,也会自然形成大约每4小时进食一次的习惯。这与婴儿出生时的大小,每个特定的婴儿的生长需要和其他许多因素有关,但当前的证据似乎都表明,成年人依靠钟表的精心安排并不能达到这个效果。

这种让婴儿的肠胃按照规定的时间运转的实验引发了始料不及的后果:婴儿在出生后的头几个月,家庭里就出现了围绕食物的斗争,几年之后,家里的餐桌上也常常爆发关于食物的战斗。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在儿科医生和儿童行为辅导诊所里的病例中,孩子的吃饭问题始终位列前茅,被抑制的本能开始报复。

如今,当宝宝有了饿的迹象时,父母就会喂他。如果读者对此感到司空见惯,我要提醒你,我们花了20年的时间进行改革才有了这一切。现在的婴儿有一个未经改造的胃,在这种养育方法下他苗壮成长。他与母亲的关系比按钟点喂食的母婴关系更为和谐,因为他的母亲消除了他的饥饿感。而且,由于食物和获得食物不再引起母婴之间的争斗,儿科医生那里和儿童诊所中的喂养问题也大幅度减少。

一位谨慎的母亲可能会问:“我们怎么知道现在的理论更好呢?育儿理论现在变得像流行时装一样,我们怎么知道按时喂食理论明年不会改头换面、卷土重来呢?”

在考察了过去25年中育儿方法所出现的离奇转变之后,父母们有权提出质疑。但什么是好的理论?毕竟,理论并非时装。科学理论源自于观察,而且只有通过了严格的实践检验的理论才是有效的理论。我们之所以说前面介绍的20世纪20年代推行的婴儿喂食理论不是个好理论,是因为它并非从大量观察中得来的。这些理论的不足之处还在于,他们假定婴儿的身心能力不能通过观察婴儿得到证实。过去和现在所有可靠的信息都表明,刚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还尚未形成让自己延迟消除饥饿感或抑制胃口的心理过程。婴儿饿的时候一刻也等不了,他很迫切地需要吃到东西,这种生物学意义上的强化是为了确保婴儿的生存。拒绝满足这种需求是在与婴儿最基本和最强大的本能作对。一旦掌握了这些信息,不必进行大规模的实验我们就能预测,拒绝及时消除婴儿的饥饿感会让他感到极其无助和痛苦,并会导致他与母亲的冲突。

我们认为当今的婴儿喂养理论更好,是因为这些理论严谨地考虑了婴儿的天性和与生俱来的能力;是因为它们成功地通过了实践的检验。遵循现在这个理论的喂养方法能促进母婴关系的和谐,大大减少儿童出现严重喂养障碍的情况。

当然,当今的婴儿喂养方法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它们几乎与人类历史一样悠久。所谓新,是指我们给这些源自实际经验的方法提供了科学依据。还会出现婴儿喂养的新风尚吗?除非我们决定忽视大量有关婴儿发展的科学信息,除非地球上出现了一种新型婴儿,否则,这些方法就不太可能被大幅度地修改。

那么,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折地讨论新旧育儿理论呢?这样做是为了间接地指出本书真正的重点。育儿方法不是(或者说不应该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念头、一种流行时尚或口号,它应该基于对成长中的孩子以及孩子各个发展阶段身心能力的理解。此外,在每个发展阶段,我们也都需要了解孩子是否已经准备好按照父母的期望适应、学习和调整他的行为。

如果遵循上述原则就会发现,并没有哪种育儿方法适用于所有的孩子,只有针对某个孩子在其发展过程中的某个阶段的育儿方法。而适用于这个发展阶段的方法可能完全不适合在另一个发展阶段使用。例如,照料出生后几个月的婴儿的原则是满足他的全部需要。但如果用这个原则养育两岁或更大的孩子,我们就会培养出一个以自我为中心、极端依赖、没礼貌的孩子。显而易见,小婴儿与大孩子在能力上有差异。我们之所以尽可能地满足小婴儿的全部需要,是因为他们完全依赖于大人,而且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强烈的需要。随着孩子身心能力逐渐成熟,他越来越善于调节自己的生理需要和控制冲动。随着他自我控制能力的显现,我们会增加对他的期待,还会相应地改变养育方法。

婴幼儿出现的大量问题都发生在向新发展阶段过渡的关键期。正如我们在前一章所看到的,婴幼儿的每个主要发展阶段都会给自己和他们的父母带来新的问题。对母亲的强烈依恋导致孩子在与母亲分离时会出现一段时间的焦虑。婴儿独立行动能力的出现以及他们力争保持直立姿势的愿望,导致只要他们的身体活动受到限制,就会引发焦虑和典型的行为问题。婴儿在一岁以后随着身体的独立而萌生的自我独立意识带来了一段违拗期。社会文化要求婴儿在一岁以后断奶并进行排便训练,这引发了与之相关的一些问题,因为原本追求快乐的孩子如今却被要求适应外部世界日益强加给他的诸多限制。

每个孩子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呈现由新的发展阶段引发的问题。在这些阶段,孩子可能会出现暂时的进食障碍、睡眠障碍和行为障碍。因此,再把“进食问题”、“睡眠问题”或“违拗行为”视为不同类型的障碍来讨论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应该讨论的是“发展带来的问题”,并分析进食、睡眠或行为障碍在引发这些问题的那个发展阶段中所代表的意义。如果运用这种方法,我们将会发现,这些障碍对孩子的每个发展阶段都有特殊的意义,才能更好地理解它们,从而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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